這是最誠懇的贊賞。
隨后是阿史那波爾,一進來就請罪。
賈平安淡淡的道:“遇敵就潰,這是來廝殺的還是來混日子的?”
阿史那波爾跪下,“下官有罪。”
他知曉此刻不能辯解,否則賈平安能拎著鞭子狠抽他一頓。
“臨戰(zhàn)不戰(zhàn)而逃,且記下了。”
軍司馬應(yīng)了。
長史李敬業(yè)不務(wù)正業(yè)的道:“該責(zé)罰。”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下去。”
李敬業(yè)灰溜溜的準備出去。
李弘來了。
“阿史那波爾為何神色沮喪?”
賈平安說道:“我令他領(lǐng)軍一萬前出,這便是前鋒。疏勒城當(dāng)時危在旦夕,可甫一接觸,突厥人竟然就想遁逃,軍無戰(zhàn)心在主將。”
阿史那波爾垂首。
賈平安說道:“先鞭責(zé)二十。”
“是。”
阿史那波爾被帶了出去。
李弘覺得渾身酸痛,“舅舅,突厥人軍無戰(zhàn)心,為何還要征召他們?”
“一個好漢三個幫。”
賈平安也很累,但依舊得打起精神來。
“大唐要想統(tǒng)御萬方,就得有自己的威嚴。威嚴何來?一家獨大是獨夫,你吃了肥肉還得給下面的勢力喝湯。帶著這些仆從軍來,一是壯大聲勢,二是增加他們的認同。”
“增加認同?”李弘不解。
“大唐戰(zhàn)無不勝,那些仆從軍跟著來撿便宜,回去后自然會廣為宣揚。太子,不只是商人需要廣而告之,大唐也是如此。”
李弘再問道:“若是大唐衰微呢?這些仆從豈不是要翻臉?”
“哈哈哈哈!”
賈平安不禁大笑了起來。
李弘不知他為何發(fā)笑,就盯住了邊上的李敬業(yè)。
李敬業(yè)正在啃肉干。
那么咸的肉干啊!
他竟然也不怕咸齁了。
李弘干咳一聲。
賈平安看到了,一巴掌拍去。
“快去喝水!”
李敬業(yè)戀戀不舍的又啃了一口,這才出去尋水喝。
從龜茲出來這一路很急,賈平安催促著大軍趕路,每日兩頓飯也吃的簡單,李敬業(yè)這是饞的。
李弘不動聲色的微微一笑。
賈平安說道:“若是大唐衰微了,你以為他們不會翻臉?”
李弘一怔。
賈平安覺得這個時代的人最缺乏的就是一種叢林思維。
“此刻大唐是在利用他們,可他們何嘗不是在利用大唐?除非能慢慢把他們變成貨真價實的大唐人,否則……太子,記住了,要警惕。”
突厥部族依舊是羈縻狀態(tài)。
弓月部就是如此。
李弘點頭。
“你自身強大了,他們自然臣服,你若是衰微了,他們自然會翻臉,無需想,無需揣測,他們必然會翻臉。”
這是歷史證實了無數(shù)遍的真理。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讓大唐一直強盛,他們自然會融入進來,成為大唐的一份子。”
這個才是王道。
“不要畏懼那些勢力在以后會如何如何,你應(yīng)當(dāng)這般想……大唐以后當(dāng)如何如何。那些勢力見到大唐軍隊就會露出卑微的笑,這才是王道。而不是惴惴不安。”
這是沒自信的表現(xiàn)。
也是一種憂患意識。
但賈平安覺得憂患意識在許多時候不如積極進取更妙。
李弘認真點頭。
“走,我?guī)闳パ矤I。”
……
差不多三十萬大軍自然無法在一起宿營,否則無法管理。
中軍被許多營地包圍著,無需擔(dān)憂晚上被唐軍襲擾。
祿東贊晚飯吃了不少,甚至還興致勃勃的去看望了將士們。
回到自己的大帳中后,祿東贊就召集了眾人議事。
“六萬步卒中有五萬府兵,這是大唐的精銳,輔以數(shù)萬仆從,不可小覷。”
今日的接觸戰(zhàn)李敬業(yè)先聲奪人,后續(xù)賈平安射空了一壺箭,讓吐蕃人為之一震。
“不過那些仆從只是來廝混的,打得順還好,一旦戰(zhàn)況不利,這些人就會第一個逃跑。”
祿東贊有條不紊的分析著。
“不過大唐太子的到來能激發(fā)唐軍的士氣。”
有人問道:“大相,既然如此李治為何不來?”
祿東贊說道:“李治舊疾復(fù)發(fā),如今是皇后掌權(quán)。”
“大相,如此……若是能把李弘俘獲或是弄死,加之李治倒下了,大唐定然會混亂。”
“我想過此事,不過臆想并無用處,需要你等踏踏實實的去廝殺。”
祿東贊說道:“我軍連續(xù)攻城,明日且歇息。”
當(dāng)夜,唐軍大營和吐蕃大營都遭遇了襲擾。
唐軍大營早有準備,一頓火藥包飛過去,炸的那些襲擾的吐蕃人狼奔豕突。
而去襲擾吐蕃大營的唐軍也沒討好,剛準備縱火,營地里馬上燈火通明,接著一波箭雨讓唐軍損失不小。
這一波襲擾戰(zhàn)雙方平分秋色!
“有意思。”
賈平安躺在床上接到了消息。
“睡覺!”
……
第二日,唐軍和吐蕃大軍都默契的歇了,只剩下斥候和游騎在絞殺。
“此次游哨務(wù)必要查探敵軍動向,莫要被敵軍摸到身后。”
賈平安耳提面命,阿史那波爾俯首帖耳。
隨即就爆發(fā)了游騎戰(zhàn)。
雙方不斷派出騎兵去增援。
“突厥騎兵盡數(shù)派去。”
賈平安神色平靜,隨即喝茶。
“這是戰(zhàn)前最后的愜意,盡情享受吧。”
李弘點頭,他有些興奮加緊張,喝了茶水后就更興奮了。
賈平安看似悠閑的看著地圖。
“疏勒三面環(huán)山,水源豐富,這等地方天然就適合大戰(zhàn)。”
李弘湊過來看了一眼,“山里沒法藏兵。”
“為何要藏兵?”賈平安指指疏勒城,“我軍依著疏勒城扎營,并未靠近山脈,無需擔(dān)憂這個。不過……兵法從來都是正奇相合。”
隨即劉仁愿被請來。
“左側(cè)地形不錯,你率一萬人出擊,繞到敵軍大營側(cè)翼,給他們一家伙。”
劉仁愿問道:“可有要求?”
“順勢而為。”
劉仁愿明白了,“偏師。”
“對。”
劉仁愿領(lǐng)軍出發(fā)。
“可能偷襲?”李弘說道:“我看過不少戰(zhàn)例,偷襲成功的例子不少。”
大唐就是玩偷襲的老手,從李靖時代開始,偷襲成功的例子多不勝數(shù)。
“對面是祿東贊,偷襲幾乎不必考慮成功的可能性。”
祿東贊的城府極深,這等人最擅長揣摩人心人性,大軍征戰(zhàn)他第一件事兒定然就是提防被偷襲。
李弘納悶,“那你為何還派人去偷襲?”
“這是牽制。”
賈平安笑道:“給吐蕃人提提精神。”
李弘繼續(xù)看地圖,賈平安等了等,叫了李敬業(yè)來。
“你帶著五千人出發(fā),就在劉仁愿的后方盯著,若是敵軍有埋伏,解救他。”
面對祿東贊這個新對手,賈平安的手段中規(guī)中矩。
……
“廝殺最忌沉悶。”
祿東贊召集了將領(lǐng)官員議事。
一個將領(lǐng)說道:“唐軍依靠疏勒城扎營,偷襲很難。”
“我知。”
祿東贊說道:“唐軍遠來,人數(shù)又少,今日的歇息便是大戰(zhàn)前喘息的良機。出兩萬人,從右邊繞過去……以襲擾為主,若是唐軍猝不及防,那便突進去,我率大軍隨即掩殺。”
這樣的安排再妥當(dāng)不過了。
隨即一個瑪本率軍出擊。
祿東贊喝著茶水,神色平靜,突然說道:“賈平安用兵我琢磨過,堪稱狡詐,他若是早有提防,便會令人在側(cè)翼等著,如此再去一萬人,跟在后面,若是唐軍出擊,那便夾擊。”
眾人紛紛贊美。
……
劉仁愿乃是宿將,但畢竟年歲大了些,所以這幾年少有重用的機會。為此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跟緊些,跟著耶耶去立功。”
劉仁愿想到了許多。
“看看那些年輕人,個個英姿勃發(fā),老夫見之歡喜,可老夫呢?陛下這是覺著老夫老了?”
說到這個劉仁愿就一肚子的火。
但凡猛將就沒有幾個好脾氣。
薛仁貴的脾氣原先也不好,就被先帝拘在長安城中憋了多年,性子也算是徹底的變了。
還有一個就是程知節(jié),他一直都是謀而后動的性子,從不沖動。
再看看薛萬徹等猛將,那個脾氣之火爆……想想尉遲恭,當(dāng)年先帝宴請重臣,尉遲恭覺得前面的人沒資格坐在那里,就爭吵不休。李道宗脾氣好,就出頭做和事佬,被這廝一拳差點打爆了眼珠子。
先帝一看還喝個什么酒?散了!
“小賈還是不錯。”
劉仁愿對副將說道:“不過卻謹慎了些,按照老夫的想法,這等偷襲并無用處……”
副將說道:“祿東贊老奸巨猾,自然會提防偷襲,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兄弟們今日好生歇息。”
眾人點頭。
“那是什么?”
有人眼尖,指著前方問道。
劉仁愿抬眸,就見烏壓壓一片吐蕃人正在沖來。
老夫……
副將瞠目結(jié)舌,“竟然撞到了吐蕃人?!”
而對面的吐蕃人也懵逼了。
“是唐軍!”
將領(lǐng)懵逼。
兩支抱著同樣目的的軍隊遭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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