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最喜歡看著那些人敢怒不敢的模樣。

“百騎有不少好手。”褚遂良覺得這事兒就是一團(tuán)漿糊，但最大的嫌疑還是百騎，“你等進(jìn)了刑部之后，百騎可曾忌憚？”

王琦點頭，“百騎頗為忌憚?！?

褚遂良撫須，“如此多半便是百騎。”

王琦請示，“褚相，此事該如何？”

“查找證據(jù)?！?

褚遂良隨即低頭開始處置政事。

怎么查找？

這等事兒都是心證，覺得是你干的，那就動手。

王琦回到了刑部，凝神想了一會兒，“令人盯著賈平安?！?

……

賈平安很忙，一大早要忙著查探消息，順帶懟一下明靜。

“武陽伯，新羅使者上書陛下了?！?

賈平安等了許久，就是在等新羅使者亮出此行的最終目的。

他隨后去了禮部。

老許正在辦事，見他來了就隨口道：“來人，給小賈煮茶?！?

“不用了?！辟Z平安早飯吃了不少，不想喝湯。

許敬宗抬頭，“你這是有事？”

“許公，新羅使者進(jìn)宮了。”

“那又如何？”許敬宗一臉無所謂。

“許公，作為禮部尚書，你竟然不關(guān)心國家大事，你……你墮落了?！?

賈平安沒資格進(jìn)宮，所以就想攛掇了老許去現(xiàn)場，順帶給新羅使者上眼藥。

許敬宗哦了一聲，“在其位謀其政?！?

老夫只是禮部尚書，使者的事兒不歸老夫管。

賈平安心中發(fā)狠，“許公，這可是立功的好機(jī)會。”

“咦！老夫手頭正好無事。”

他覺得這樣有些丟人，就板著臉道：“說說?！?

賈平安一番鼓搗，許敬宗微微頷首，隨后進(jìn)宮。

宮中，新羅使者正在侃侃而談。

“金特進(jìn)一直在懷念著當(dāng)年出使大唐的歲月，夢中都在回想著長安……”

金特進(jìn)就是金春秋。

長孫無忌冷哼一聲，“金特進(jìn)為何不親至？”

褚遂良馬上補(bǔ)刀：“是?。〖热灰髢苑猓鹛剡M(jìn)為何不來？”

你是鸚鵡嗎？李勣看了他一眼，

褚遂良冷笑著，若非這里有新羅使者，定然要出聲呵斥李勣。

新羅使者嘆息一聲，“女王去了之后，金特進(jìn)哀痛欲絕，形容不堪，不敢來見陛下?！?

這話什么意思……

女王去了，金春秋悲傷過度，整個人都變形了，估摸著李治見了會被驚嚇的那種。

李治看了褚遂良一眼。

褚遂良前幾日腹瀉，整個人也是瘦脫型了，看著分外的讓人瘆的慌。

咳咳！

褚遂良干咳著，“陛下，臣以為，新羅首要的還是穩(wěn)定?！?

這話沒錯，但……

李勣說道：“聽聞金特進(jìn)對大唐頗為不滿？”

“沒有的事！”使者想把賈平安殺了，悲憤的道：“金特進(jìn)對大唐忠心耿耿，上次大唐使者去了新羅，對新羅頗為不善……”

這是對賈平安的指控。

李勣面色冷漠，剛想說話，使者繼續(xù)說道：“女王本來還好，可在面見武陽伯之時，就突然呼吸急促，這便去了。”

長孫無忌冷笑道：“于是你等便讓人去突襲使團(tuán)？”

他沒辯駁掃把星的真假，卻抓住了新羅人的不地道。

使者落淚，“那些都是女王的心腹，女王在見了武陽伯便去了，他們覺著是武陽伯克死了女王，便自發(fā)沖擊了驛館?！?

長孫無忌起身，不屑的道：“那么，當(dāng)時在驛館外的騎兵為何不去鎮(zhèn)壓？”

呃！

這是唯一的漏洞，當(dāng)時那些騎兵就在驛館外坐視。

但使者來之前就有了預(yù)案，他嘆道：“當(dāng)時使團(tuán)內(nèi)有人悍勇，把那些人沖殺了出來?！?

那是李敬業(yè)。

長孫無忌覺得有些古怪。

“隨后金特進(jìn)大怒，斬殺了統(tǒng)軍的將領(lǐng)?！?

這是事后的賠罪。

不得不說，金春秋做事堪稱是滴水不漏。

長孫無忌本意是壓制新羅的嘚瑟，此刻達(dá)到目的，便坐了回去。

使者心中松了一口氣。

一個內(nèi)侍進(jìn)來，“陛下，禮部許尚書求見?！?

忠犬這是有事？

李治點頭。

隨即使者就說了金春秋的承諾。

“新羅將會是大唐最堅定的盟友，但凡有誰對大唐不利，新羅窮盡最后一人，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使者說的嘴角都生出了白沫。

“見過陛下。”

許敬宗進(jìn)來了。

行禮后，他說道：“陛下，臣聽聞新羅使者為金特進(jìn)請封？”

李治頷首。

許敬宗嘆息一聲，“陛下，臣乃禮部尚書，雖不管外交之事，可卻經(jīng)常耳聞新羅之事。據(jù)聞金特進(jìn)眾望所歸？”

這是來給金特進(jìn)助拳的！

使者含笑道：“正是。國中對金特進(jìn)繼位盡皆贊同。”

“這便對了?！痹S敬宗說道：“陛下，臣聽聞新羅國中圣骨血脈斷絕……”

使者點頭，覺得這位果然是有心人，“女王去后，圣骨血脈便斷絕了。隨后國中多番挑選，只能從真骨血脈中尋找人選。而金特進(jìn)眾望所歸，被推舉為繼任者?！?

所謂的圣骨便是那幾家人，所謂的真骨便是次一等的那些人家。

這便是用血脈來劃分等級，比世家門閥更為頑固。

“新羅人用骨品來判定出身，和九品中正制頗有些異曲同工。不過臣以為王者血脈不可輕易動搖，那金春秋不過是真骨，圣骨出身既然沒了，那為何不從真骨中廣為挑選呢？”

嘶！

長孫無忌默然。

褚遂良默然。

所謂骨品，實則便是大唐世家門閥的翻版，幾家人自稱圣骨，是新羅第一等人；隨后便是真骨那些人家，是第二等。唯有圣骨和真骨能繼承新羅王。再往下便是其它貴族。而且這些骨品等級之間互不通婚，更是赤果果的學(xué)習(xí)了大唐頂級門閥的制度。

但金春秋只是真骨，其它真骨血脈為何不能入選？

許敬宗說的理直氣壯。

使者為難的道：“國中皆認(rèn)同金特進(jìn)。”

難道大唐還要干涉一番新羅王的人選不成？

許敬宗板著臉道：“新羅國中皆贊同，那你還來大唐作甚。另外，老夫怎地聽聞金庾信的贊同者更多一些？”

轟??！

使者只覺得晴天霹靂，“許尚書，金庾信不是真骨。”

許敬宗冷笑道：“若是王者血脈也就罷了，陛下自然會冊封。所謂真骨不過是次一等的人家，如何能為王？老夫只聽聞金庾信驍勇善戰(zhàn)，若是他繼承了王位，想來新羅會讓百濟(jì)焦頭爛額?！?

說著他拱手，“陛下，臣請冊封金庾信為新羅王?！?

使者瞠目結(jié)舌。

他想反駁，可他此行長安，就是為金春秋尋求大唐的支持。

否則他來干啥?

沒有大唐的支持金春秋也能自封為王，可若是百濟(jì)和高麗攻打，誰來襄助？

所以什么低頭來求冊封，不是為了尊重，而是為了利益。

李治心中微動。

金春秋此人他知道的不多，宰相們知道的也不多，最了解此人的賈平安說他野心勃勃。

賈平安……

他看了長孫無忌一眼。

長孫無忌心領(lǐng)神會，說道：“金庾信此人如何？”

許敬宗仿佛去過新羅，和金庾信交好一般，自信的道：“金庾信在新羅頗有威望，百濟(jì)數(shù)度入侵，新羅皆倚仗此人擊敗了百濟(jì)……”

“這是大才。”長孫無忌面不改色的在撒謊，“陛下，老臣以為可行。”

使者跪下，惶然道：“陛下，新羅上下皆盼望金特進(jìn)繼承王位呀！”

“那你來作甚？”長孫無忌冷冷的道：“且回去，讓金春秋登位便是了?！?

他不知道許敬宗想干什么，但卻知曉這是一個契機(jī)。

大唐在高麗那邊傾注了太多的精力，而新羅卻像是個累贅般的，不但不能為大唐分憂，反而會給大唐帶來麻煩。

所以，嚇唬一下也是好的。

至于新羅翻臉，這個可能他壓根就沒想過。

此刻大唐能打的牌太多了：對百濟(jì)友善，如此百濟(jì)自然會傾力攻打新羅。

新羅對大唐低頭便是由于此，至于什么……仰慕大唐的威嚴(yán)，納頭就拜，這等話長孫無忌是不可能信的。

所以，他站在了許敬宗的一邊，沖著新羅人露出了獠牙。

是低頭，還是要倨傲？

一而決！

盛唐氣勢由此勃發(f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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