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山長一手拄著杖，一手撐著兒子的胳膊，邁步進(jìn)了廳堂。

“老夫的關(guān)門弟子都被錦衣衛(wèi)抓走了，我還能睡得著嗎？！”他彌勒佛似的臉上罩滿了寒霜，成了怒目金剛。

盧知州趕緊起身，把位子讓給老山長。

老山長坐定后，沉聲道：“你們分析到天亮也沒用，還是趕緊商量怎么救人吧。”

“沒錯。當(dāng)務(wù)之急是營救弘之！”盧知州聞點點頭，對眾人正色道：

“解元郎是全瀘州的驕傲，也是瀘州才俊的領(lǐng)頭羊――救下他，瀘州才可能文運昌隆！若這般百年難遇的天才折損，我們?yōu)o州的文脈怕真要毀于一旦了！”

“老公祖說得是。”廳內(nèi)眾官紳紛紛頷首，就連素來跟蘇錄不太對付的李家韓家兩位老爺都深以為然道：

“蘇弘之這樣的人物，百年之內(nèi)不會再有第二個了，至少不會再出在瀘州了，所以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要保住他！”

“好，既然大家形成共識了，那就群策群力，有什么人脈和法子都貢獻(xiàn)出來吧！”盧知州沉聲道

“本官自然會聯(lián)合三位知縣，并一司三衛(wèi)的長官，代表瀘州文武一起上疏朝廷，備述弘之的功績和忠良，請皇上和朝廷明辨，不要冤枉無辜，毀掉我們?yōu)o州為大明培養(yǎng)的棟梁之材。”

頓一下道：“當(dāng)然省里更不用說，本官回頭就去成都，求藩臺臬臺大人為弘之說情。”

說著自嘲一笑道：“只是本官的出身你們也知道，我既沒有什么同年，也沒有什么座師，京里只能靠你們了。”

“老夫今晚就給首輔大人寫信，”老山長便傲嬌道：“我與他相交幾十載，老夫致仕后，書信往來也從未間斷，他不知跟我說了多少別人的壞話。”

頓一下，老山長幽幽道：“他若是不肯保下老夫的衣缽傳人，我就把他的信刊印天下，看他的臉往哪擱？！”

“不至于，不至于……”眾人心說老山長真是豁出去了，這殺招都使出來了。

“內(nèi)閣楊閣老可是咱們的同鄉(xiāng)，這些年諸位三節(jié)兩壽、冰敬炭敬，應(yīng)該都沒少孝敬吧？”朱d問一眾家主道。

“呵呵……”眾人尬笑，顯然沒人例外。“楊閣老為官清廉從不收禮，我們都是送到他新都老家的，只怕他不知道誰是誰。”

“那就去求楊老太爺！”白老爺便斷然道：“明天我就去新都，誰和我一起去？”

“我。”

“我也去。”王老爺和李老爺便應(yīng)聲道。

“給我備上份禮，我就先不去新都了，我去趟巴縣。”朱d道：“到劉學(xué)士府上走一趟。”

“應(yīng)該的。”眾人點頭道：“你做代表，也給我們備上份禮。”

“我陪你一起去。”雷老爺?shù)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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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內(nèi)燭火搖曳，一眾瀘州官紳圍坐議事，梳理平日深藏不露的人脈，將兩京高官、科道官中的故交舊誼，盡數(shù)貢獻(xiàn)出來。

一番集思廣益后，眾人又分派任務(wù)，各自分頭聯(lián)絡(luò)――或登門拜托、或致書陳情、或托人轉(zhuǎn)圜，務(wù)求多點開花、造足聲勢，讓劉瑾投鼠忌器，無法隨意處置蘇解元。

“諸位，目光切不可囿于兩京！”這時老山長提醒眾人道：

“還需設(shè)法聯(lián)絡(luò)地方各省！只要緊緊抓住一點――今日劉瑾興文獄構(gòu)陷蘇解元，危及的是天下讀書人之根本！”

老山長加重語氣道：“天下讀書人，誰無詩文著作？若任由劉瑾以片只語深文羅織、構(gòu)陷無辜。明日誰能保證自己，不因一字一句遭權(quán)閹毒手？到那時，人人自危，動輒得咎！便是斯文掃地、天下士人的浩劫了！”

“妙啊！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眾人聞皆神色一振，只覺壓在心頭的大石，一下輕了七七八八。不禁撫掌贊道：“老山長一語點醒夢中人！不錯，此理一出，必能牽動天下士人之心，共赴此士林之難！”

“那就照老山長說的。天下十三布政司，凡有書院、有士子處，皆盡量設(shè)法聯(lián)絡(luò)，要讓各省的讀書人都知道――此非蘇解元一人之冤，實乃天下士林之劫！今日若忍氣吞聲，明日天下士人便只能道路以目、封筆焚書了！”

于是眾人再次分配了任務(wù)，每人領(lǐng)一兩個有關(guān)系的省，寫信給在當(dāng)?shù)氐挠H屬好友、同年至交，請他們設(shè)法造勢……

這種切中痛點的事件，只需要把勢頭造起來，后面甚至不需要再煽風(fēng)點火，就可以愈演愈烈，成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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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直商議到子夜才定計，便告辭離開州衙，明日就分頭行動了。

盧知州給蘇有才個眼神兒，示意他等一等。待到眾人離開后，他才低聲問道：“老弟，你明天也去成都？”

“是。”蘇有才點點頭。

“都見誰？”盧知州追問。

“蜀王殿下和杜藩臺，他們跟弘之頗為投緣。學(xué)生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厚著臉皮求上門了。”蘇有才如實答道。

“再去求求韋公公吧。太監(jiān)的事兒太監(jiān)最清楚，也是太監(jiān)最能使上力。”盧知州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