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書院后,一行人便沿著蘇錄哥倆當年上學的路,返回了二郎灘。
遠遠便看見烏泱泱的人群,聚在村口大榕樹下翹首以待。
“來了來了!終于回來了!”蘇程兩族的年輕人歡呼著報信,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炸響云霄,震天的鑼鼓聲緊隨其后,山谷中瞬間就喧騰起來。
不止蘇程兩族,整個二郎灘的鄉親們都出來迎接了。老老少少在村口夾道歡迎,大姑娘小媳婦們提著花籃,將新采的花瓣拋向三對新人頭頂。
蘇錄哥仨朝著老鄉親們頻頻拱手,剛要進二郎灘卻被老族長攔住。
老族長抬抬手,喧鬧頓消,他對哥仨笑道:“當年你們考中了太平書院,族人們都要用滑竿把你們抬進去。現在成了舉人老爺,怎么可能讓你們腿兒著進村呢?”
說罷一招手,二十四名精壯的漢子便抬上三具紅綢纏繞、流蘇低垂的敞篷大轎。
而且轎子上的座椅十分寬大,兩個人坐都沒問題。
“兩口子一起上!今天不光是迎舉人老爺,還是迎新娘子的!”老族長笑呵呵地催促道。
族人們便不由分說,將三對小兩口推上轎子,穩穩抬起來,吹吹打打進了二郎灘。
鄉親們興高采烈地跟在后頭,簇擁著三臺大轎,一路浩浩蕩蕩來到蘇氏祠堂門口。
三臺大轎在門外大坪落定,六根金絲楠的功名旗桿便映入了三位新娘的眼簾。
其中三根頂端還掛著描金朱紅漆糧斗,那是舉人功名的象征,把蘇氏一族襯成了底蘊深厚的高門大戶。
待所有人到齊后,大坪上笙簫齊鳴。莊重的樂曲聲中,老族長將兄弟三人帶回來的三面捷報旗徐徐升起――
兩面亮眼的杏黃,一面鮮艷的正紅,上頭解元、武解元、舉人的字樣分外奪目!
三面功名旗升至頂端,在山風里獵獵翻飛,看得蘇氏族人自豪萬分。
觀禮的程氏族人則心頭發熱,慶幸萬分,只覺得程相公英明無比!
“怎么樣吧?”程秀才得意洋洋地瞥一眼他哥,“當年還跟我急眼。”
“你厲害你厲害,誰讓你是咱家的老秀才呢?”程家大爺心服口服。
要不是程秀才當初當機立斷,讓兩族化干戈為玉帛成為一家子,以現在蘇家的赫赫威勢,別說兩族合營三七開了,就是一九開蘇家都不會答應的。
郎泉井?拿來吧你,不然就等死吧!
~~
升完旗,進祠堂。
蘇氏祠堂早已修葺一新,收拾得肅靜規整。正廳供奉著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擺著三足銅鼎香爐,供著雞鴨豬羊和各式清供。
煙霧裊裊纏繞著梁間‘祖德流芳’‘文運待蘇’的匾額……后一塊是新掛上去的,落款盧昭業!
“吉時到,入祠!”蘇有彭高聲唱道。
哥仨便依次攙著妻子,跨過祠堂門口的炭盆,又踩著兩個米袋過了門檻。
前者是驅邪避災,后者寓意傳宗接代。
三對新人來到供桌前,司儀唱道:“上香……”
哥仨便接過線香,點燃后舉過頭頂,對著祖宗牌位躬身三拜,依次將香插入銅鼎。
三位新娘子也依葫蘆畫瓢,給蘇家祖宗上香。
隨后,三對夫妻便在紅氍毹上行四拜大禮。
男女的四拜禮是不同的,男子一拜一興,曰勤拜。女子俯伏連拜,曰懶拜。
六人莊重行禮的同時,老族長立于一旁,手捧一張黃紙祝文,朗聲念道:
“維正德二年十月初一,蘇氏第十六世孫滿、泰、錄,攜妻朱氏、奢氏、黃氏,虔具清酌庶饈之奠,敬告于列祖列宗之靈――今錄高中解元,泰高中武解,滿亦中舉,光耀門楣,直追列祖。亦皆成家立業,延續香火。愿祖宗庇佑,夫婦和睦,子孫興旺,世代榮昌!尚饗!”
祝文念罷,眾人齊聲應和:“尚饗!”
拜完蘇家祖宗,譜師蘇大強便恭敬地請出族譜,翻開新的一頁,提筆敬錄:
“正德二年秋闈,蘇錄中四川解元。九月娶妻黃氏,名峨,生于壬子年己酉月丁亥日,山西按察使蕨山公之女,賢良淑德、才冠蜀中……”
然后分別另開一頁,記下了蘇泰和蘇滿的功名成就,以及兩人妻子的姓氏、生辰、家世。
‘單開一頁’是族譜編纂中的最高禮遇,又稱‘單開一傳’或‘獨開一帙’,專為族中德高望重、功勛卓著或特殊貢獻者設立,區別于普通族人的簡略記載。
但哥仨能同時單開一頁,確實無與倫比!
老譜師記的時候一個勁兒心驚肉跳,這都是些什么神仙男女?怎么一個賽一個的離譜,居然連奢賽花的獨女都嫁進門來了?
太不真實了!他不得不捏了自己好幾把,看看是不是在發癔癥?
但它就真真切切發生了,只能說老蘇家祖墳紫氣沖斗牛了。真叫個‘祖祠梁柱生芝蘭,族譜頁頁映霞光’啊!
老譜師寫完族譜,將族譜奉于供桌上,三位媳婦就正式成為蘇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