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起來每人收了四十錠金子的改口錢。
這可是五兩一個的金錠,不是一兩一個的金錁子……蘇家光喜錢就收了幾萬兩,現在著實闊得很。
當然她們也并非只進不出,田田金寶兒喜寶兒冬哥兒改口之后,當嫂子的也賞了他們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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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全家人便乘車坐轎,浩浩蕩蕩出了門,準備回二郎灘祭祖上墳。
如今回二郎灘,已經不必再像當年那樣翻身越嶺了,他們來到水東門碼頭,分乘五條歪屁股船,便可直抵家門。
待所有人登船坐定,船夫們便撐篙搖櫓,緩緩離岸,順著赤水河溯流而上。
此時秋末冬初,水流褪去夏時的湍急,變得平緩起來。河上還有各種浮標,指示出安全的航道。船夫們經驗豐富,行船極穩,讓歸鄉之路從折磨變成了享受。
新婦們坐在艙中拉開窗簾,欣賞著兩岸絕美的景致,只見兩岸峭壁上層林盡染,烏桕紅葉、青灰絕壁、蒼翠竹林完美交融,宛如一幅流動的秋山畫卷。
“沒想到赤水河的景色這么美。”黃峨感嘆之余惋惜道:“可惜沒帶畫具,只能先把這美景記在心里了。”
“……”蘇錄聞第一反應是,長期接觸朱砂丹白、雄黃石青之類的礦物染料,可能會影響生育的。
但他可不是焚琴煮鶴之輩,才不會說這種大煞風景的話,日后有的是時間,找個合適的機會說一下就是了。
見他沒說話,黃峨輕聲問道:“怎么,你不喜歡我畫畫?”
“怎么會呢?”蘇錄搖搖頭笑道:“我是想到點別的事兒。”
“四面山的事嗎?”黃峨這次卻會錯了意。
“不是。”蘇錄輕聲道:“那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徹底忘掉就行。”
“是嗎?”黃峨聞深感驚喜,那可是掉腦袋的案子,說不害怕都是假的。
“是的。”蘇錄便湊在她耳邊,仿佛在呢喃私語,實則說著驚天動地的話題……
“錢寧初次與我們照面時并未動手,我便暗自思忖,恐怕他并非為四面山之事而來――否則,一見面便該直接拿下我們,豈會放我們出城?”
黃峨與他十指交扣,明眸中帶著幾分思索,輕聲道:“也或許是被二哥意外撞破,倉促間未帶足人手,故而不敢打草驚蛇。”
“是,所以我那時還不敢太樂觀。”蘇錄點點頭,低聲道:
“可婚宴上他竟只帶四人前來,我便徹底篤定他不是來抓人的――我們在他眼里,可是敢截殺欽差的兇惡重犯。就帶這么幾個人豈不是來送死?”
“所以任憑他如何語試探,夫君都未曾上套?”黃峨佩服地輕笑一聲,問道。
“是,他就是來詐唬我的……審我的時候,邊上連第三個人都沒有,可見他也不愿這事鬧大。”蘇錄頷首道。
黃峨便追問:“他為何要這般?既不是抓人,又要暗中試探?”
“無非三個原因。”蘇錄便緩緩道,“其一,四面山那回,他們本就不是正經欽差,不過是替劉瑾干黑活的。師父雖遭貶,但終究還是朝廷命官,截殺他這種事,斷不能拿到臺面上說的。”
“有道理呢。”黃峨輕輕點頭,語帶崇拜。給情緒價值這一塊隨婆婆。
“其二,劉瑾已然向首輔大人保證,會放過師父。所以此事按理,不該再追究了。”蘇錄果然越說越來勁,繼續道:
“其三,于錢寧而,這事實在丟人――他竟被我們略施小計,扮成都掌蠻嚇退。且都不是一觸即潰,而是一見即潰,雙方都沒有交手他們就逃之夭夭了,追都追不上。”
黃峨便掩口笑道:“其實還得感謝他們這般從心,不然事情真就大條了。”
“誰說不是呢。”蘇錄也笑道:“這事若是傳到京城,他這皇帝干兒子、新晉權貴的臉面往哪兒擱?膽小鬼、錢跑跑的名聲是甩不掉了。”
“錦衣衛可是皇上的親軍,膽怯確實比貪贓枉法還要命。”黃峨深以為然。
“所以我們既未傷人害命,他自然想將這事徹底抹除,就當什么也沒發生。”蘇錄冷笑道:“但他又自作聰明,想要廢物利用,詐騙我這個涉世未深的小解元一把。”
“原來如此。”黃峨微微頷首,又問道:“可他為何想讓你上疏抹黑師父?”
“去成都趕考時,杜藩臺曾與我說過,劉瑾如今恣意恩仇,那張所謂奸臣榜上的人,他一個都沒打算放過……劉謝兩閣老被抄家,逼得險些自盡。韓尚書遭構陷下獄,還要輸糧邊境贖罪,幾近傾家蕩產。”蘇錄的聲音沉了幾分:
“還有那位李盟主,若非康狀元相救,早已性命不保。師父身為僅次于李盟主的第八號人物,雖被貶往貴州,卻收徒講學,受到全省的熱愛,名聲甚至都傳到了四川湖廣云南,大有成為當代大儒之勢。這讓劉瑾怎么受得了?”
“確實,太打臉了。”黃峨點頭笑道:“人都說他的奸臣榜是光榮榜,這下可徹底坐實了。”
“劉瑾礙于承諾,殺不得老師,便想讓他閉嘴。或者更好的辦法是把他搞倒搞臭,讓世人不再信他所……這比殺了他更解恨。”蘇錄斷道:
“錢寧便是來辦這事的。”
ps.下一章明早看。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