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晨光下,長江水拍著棧橋,濺起細碎的金浪。
館驛嘴碼頭上扎著彩樓、插滿紅旗,每一根欄桿上都貼著腫鄭饈傾蛑蒞儺兆苑10恍呂曬僮急傅模徽庋蛔鬩員澩鋃運塹南舶欏
辰時初,三路迎親隊伍在碼頭匯合,家丁們忙著將三家的嫁妝抬上棧橋,一口口紅木箱上的金粉腫衷諮艄庀祿蔚萌搜墼巍
棧橋最近的泊位上,一艘四百料樓船早已等候多時。那船通體都漆成朱紅,方方的船頭貼著個金粉勾邊的超大紅腫幀
三頂花轎便在棧橋上穩穩落下,三位新郎官背著各自的新娘,踩著鋪著紅氈的弦梯,在瀘州百姓的歡送聲中登上了喜船。
蘇家的家丁便將喜糖和喜錢分給前來送行的百姓,這下歡呼祝福聲就更響亮了。
“解元郎百年好合!”
“蘇老爺早生貴子!”
“武解元喜結連理!”
待新人與嫁妝都登船完畢,三位新郎站在船頭,向碼頭上送行的人群作揖告別。
喜船便在船老大的號子聲中緩緩駛離了碼頭,升起風帆,順著長江水流,朝著合江方向駛去。
~~
九月底的長江格外溫順,水波不興,四百料樓船行得又快又穩。
不多會兒,碼頭的鼓樂鞭炮聲、瀘州百姓的歡呼聲便漸漸遠去,只剩樓船犁開江水的嘩嘩聲,伴著秋日暖陽,灑在平靜的江面上。
天也藍水也碧,偶有幾只白鷺掠過喜船。今日天公作美,真是成親的好日子。
喜船主艙室窗明幾凈,三位新娘子并肩坐在鋪著紅氈的榻上。三人一樣的鳳冠霞帔,一樣的大紅蓋頭,完全分不出誰是誰。
三位新郎正在艙室門口,跟把門的丫鬟婆子們交涉,想要進去跟新娘子說說話。
按說是不可以的,但終究抵不過新郎們的軟磨硬泡加紅包攻勢,丫鬟婆子們終于讓開了去路。
“三位老爺快進快出啊,可別逾矩。”為首的婆子還不忘嘮叨兩句。
“好好好。”新郎官嘴上應著,然后順手就把門關上了。
三位新郎官在三位新娘子面前站定,正要猜猜誰是誰,左邊一個先迫不及待掀開蓋頭站起來,露出一張明媚大氣、額間戴著紅寶石墜子的俏臉,不是奢云珞又是哪個?
“我們正猜,你們會不會進來跟我們說話呢,”奢云珞笑道:“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忍不住。”
黃峨和朱茵聞,也都掀開了蓋頭款款起身,一個傾國傾城,一個嫵媚動人。三位新娘子并肩站在一起,令窗外層林盡染的美景都黯然失色了。
三位新郎卻愈加愧疚,深感無顏面對新娘。
“有個事兒……”當大哥的便先開口道:“必須得現在告訴你們。”
“我們被錦衣衛盯上了。”蘇泰也悶聲道:“俺當初救陽明先生,好像被錢寧認出來了。”
“我當時就覺得他不是好東西。”奢云珞哼一聲。
“錢寧眼下就在合江等著我們。”蘇錄接著道:“所以誰也說不準,下船后會發生什么事。也許什么事都不會發生,只是虛驚一場。但也說不定,碼頭上已經準備好了囚車……”
“真是對不起,一輩子一次的婚禮,攤上這種鬧心事兒。”蘇滿嘆氣道:“但瞞著你們,讓你們沒有心理準備,就更不對了。”
“我當是什么事兒呢。”朱茵卻展顏一笑道:“昨天晚上我爹就這么說了。”
“我爹也跟我說了。”黃峨輕聲道。
“當時我就在邊上。”奢云珞道。
“那你們……”三個新郎有些惴惴地望著三位新娘。“是怎么想的?”
“還能怎么想啊?當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根扁擔抱著走、嫁個猴子滿山跑嘍。”奢云珞便蠻不在乎道:“有什么事兒就擔著唄。”
“嗯嗯。”蘇泰感動地伸開雙臂,緊緊摟住了自己的新娘子。
朱茵則癡癡地望著蘇滿,堅定道:“師兄,你可別想甩下我,我這輩子跟定你了!刀山火海我都跟著你,粉身碎骨了也不分開!”
頓一下又補充道:“下輩子還跟。”
“師妹。”蘇滿紅著臉頭一次伸出手,握住了朱茵的小手,輕聲道:“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要只對我一個人好。”朱茵得寸進尺。“我也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嗯,好。”蘇滿點頭。
另一邊,黃峨也目光堅決地望著蘇錄道:“當初我就說過――有一天,你若真為大義而做圣賢,我是不會怪你的!亦不會讓你閃下我一個人的!”
“秀眉……”蘇錄眼圈一紅,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本想與你做一對太平犬的,沒想到這么快就要食了。”
“弘之,你做得對。若是所有人都在危險面前當縮頭烏龜,這世道還有什么希望?”黃峨伸手捧著蘇錄的面頰,笑容里滿滿都是理解與包容。
“至于后果,就讓我們一起面對吧。”
“嗯!”蘇錄重重點頭,終于忍不住也將自己的新娘緊緊摟在懷里。
“師兄抱抱。”看到另外兩對都擁抱了,朱茵也眼紅了。
“唉……”蘇滿臉都紅了,抱爐子似的抱住了朱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