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間,錢寧臉上的慌亂之色一閃而逝,旋即綻開了笑容,大步迎著他走來。
“蘇兄弟,還記得我嗎?”
“啊,錢大哥!”蘇泰憨笑著撓撓頭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呀。”
說著趕緊迎上去,與錢寧親熱地抱拳寒暄起來。
“錢大哥不是去京城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哦,我正好回四川公干,聽說你中了武解元,順道過來恭喜你一下。”幾年不見,錢寧蓄起了唇須,看上去更加成熟穩重,頗有大人物的風范,只是氣質也愈加陰冷了。
說著他以手作槍,猝然戳向蘇泰眉心!
他自以為這下偷襲足夠突然,會讓蘇泰慌亂躲避。
誰知蘇泰右臂同時唰得抬起,小臂橫在眉心前,腕骨穩穩迎著錢寧的指鋒――沒有倉促的慌亂,倒像是早料到他會有這一下。
砰的一聲輕響,指腹與腕骨相抵。錢寧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蘇泰反應這么快,他忙下意識接連變招三次。
蘇泰手臂小幅度擺動,又將這電光火石般的三招,盡數擋了下來!
兩個人的動作極快,旁人的目光剛剛被吸引過來,錢寧卻已經倏然收招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左手悄悄按摩右手指節,唇須動了動,難掩驚訝道:“兩年不見,你的身手突飛猛進啊?怪不得能中解元。”
“多虧了錢大哥當年的指點。”蘇泰憨笑道:“這二年俺一直苦練,就是為了想跟你再較量一回。”
“哈哈,會有機會的。”錢寧笑笑,問道:“這是去干啥啊?”
“準備去迎親。”蘇泰便道:“俺明天要結婚了。”
“是嗎,我來得這么巧?”錢寧一臉驚喜,又湊近了小聲問道:“是那位奢小姐嗎?”
“嗯。”蘇泰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厲害啊!”錢寧贊嘆道:“當時我們都還說,你肯定搞不掂丈母娘呢。”
“還好,岳母大人比想象的通人情。”蘇泰笑笑,叫過本家兄弟蘇洋,請他幫自己招待錢寧。
又讓小蝦米拿過一張空頭喜帖,雙手奉上道:“俺還得趕去瀘州,今天沒法招待錢大哥了。錢大哥若是有空,明天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那當然了!兩個同窗成一對,這種稀罕事兒八輩子碰不到一回,我肯定得隨個份子。”錢寧欣然接過請柬,擺手道:
“快去吧,你兄弟們等著你呢。”
“嗯,失陪了。”蘇泰一抱拳,這才轉身而去,快步追上了兄弟們。
錢寧一直含笑望著蘇泰出城而去。待他收回目光,一旁的蘇洋忙客氣道:“錢大人現在在哪里下榻,要不要在下代為安排?”
“不必了,明天見。”錢寧卻冷淡地回絕了蘇洋的好意,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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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間,哥幾個出了城。
蘇泰回頭看看沒人跟上來,這才低聲對蘇錄道:“錢寧來了!”
“……”蘇錄目光一凜,滿腔的喜悅如沸湯潑雪,登時化為徹骨寒。
“錢寧是誰?”蘇滿問道。
“俺在瀘州武學的同窗。”蘇泰便道。
“那有什么可怕的?”蘇滿不解。
“兩年前,他便退學去京里繼任錦衣衛百戶去了。”蘇泰又道。
“錦衣衛?”蘇滿神情一緊,放在弘治朝這三個字還沒那么可怕,但正德朝宦官當國,緹騎四出,到處抓捕忠良,破家滅門,就連致仕的大學士劉健、謝遷都被抄了家。
雖然指揮督辦的都是東西廠的太監,但干臟活的可都是錦衣衛,于是這三個字又恢復了止小兒夜啼的功效。
但更嚇人的還在后頭,蘇滿只聽蘇泰輕聲道:“當初就是他帶隊,追捕陽明先生的……”
“啊?”蘇滿震驚道:“你確定?”
“嗯,當時我親眼看見他了。”蘇泰點點頭。
“那他看見你了嗎?”蘇滿忙問。
“俺那時扮作都掌蠻,臉上還涂著鍋底灰呢……”蘇泰心懷僥幸道。
“但你這個體格子……”蘇滿無奈道:“整個四川都不多見呀。”
“俺爹說俺隨舅舅……”蘇泰苦惱地低下頭。
“也不對,他要是認出你來,回頭就該動手了。”蘇滿越分析越迷糊道:“不會過去這么久,才反應過來吧?莫非他真是路過?”
“別瞎猜了。”這時蘇錄沉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等我先問問岳父再說……”
“嗯!”蘇泰重重點頭,一夾青騅馬,向著瀘州疾馳而去。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