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們考試的時候,外簾官監考,內簾官也沒閑著。
主考官劉丙又按照頭場出題的方法,會同十三位同考官,又擬出了第二場的考題――論一道,判語五條,詔誥表各一道。
然后按照同樣的流程交給印卷所刻印,所有墨卷都要在十二日凌晨前印刷完成,時間十分緊張。
但沒辦法,為了盡可能減少泄題,朝廷規定考官不能一次擬出所有的考題,只能考一場出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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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這邊。
連續兩晚沒睡好,中午又吃得太飽,蘇錄感覺一陣陣犯困,也顧不得什么朽木不朽木了,便歪在鋪蓋卷上睡了過去。
直到交卷的鐘聲敲響,他才趕緊伸個懶腰坐起來,從墻上摘下[衫和儒巾,穿戴整齊來到巷口交卷。
交卷之后,他便推著推車匯入人流,向貢院門口走去。
三天下來,人人疲憊欲死,卻沒人敢放松,因為明天早晨就是第二場。
蘇錄拖著沉重的推車走出貢院街,田總管和小魚兒等人早就等候多時了。
小魚兒趕緊接過他的推車,田總管也忙道:
“公子,跟著小魚兒去文昌客棧吧,就不回公所了,節省點時間吧。”
“嗯。”蘇錄點點頭,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小魚兒帶著他來到與貢院一墻之隔的文昌客棧,見到同樣疲憊欲死的蘇泰。
“辛苦了。”
“辛苦了。”
哥倆互相心疼一番,蘇泰道:“洗澡水燒好了,快泡個澡趕緊睡覺吧。”
“嗯,二哥呢?”蘇錄點點頭問道。
“我得去按摩。”蘇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道:“硬得像石頭。”
“嗯。”蘇錄便不再說話,趕緊泡個熱水澡,往床上一躺,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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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們暫時得以喘息,貢院中,龐大的閱卷機器,卻已經隆隆開動……
場官們將今日所有考卷收上來,全部送到至公堂中,交給專門的受卷官。
受卷官會在提調官、監臨官的監督下,仔細清點試卷數量,檢查有無明顯違例。
確認無誤后,加蓋受卷官關防,然后每五十份試卷為一捆,裝入特制卷箱中,貼上封條,由監臨官監督送往彌封所。
彌封所是給試卷糊名的地方。書吏們將寫有考生姓名、籍貫等個人信息的卷首部分折疊,用特制紙條密封,在密封處加蓋騎縫章,確保無人私自拆封。
完成后,彌封官會將試卷重新裝箱,再次貼上封條,親自送交謄錄所,并與謄錄官辦理交接手續。全程依然要在監試官的監督下進行。
謄錄所中,上百名謄錄生嚴陣以待,待謄錄官將考生的墨卷分發下來,他們便用朱筆在空白的卷子上全文照抄一遍。
這個過程必須忠實原卷,連錯字、漏字、失諱字都要原樣保留,絕不許擅自更改。
謄錄完成后,謄錄生還要在墨卷卷尾署名,以示負責;謄錄官則在朱卷封面加蓋官印,待所有試卷謄錄完畢便送往下一站。
所以劉丙等人完全看不到考生的原卷,也不知道自己批的是誰的卷子。這就大大增加了通關節的難度,好讓普通人家的孩子有可能戰勝官二代們。
這就是糊名謄錄的初衷。雖然再好的制度,日子一久都會被找到漏洞。但誰也無法否認,它們極大地維護了科舉的公平。
朱卷離開謄錄所后,還不會直接送往內簾,而是來到了對讀所。
對讀所中,對讀官將朱卷與墨卷分別交給兩名書吏:一人讀墨卷,一人讀朱卷,逐字逐句核對,如發現謄錄錯誤,對讀官會標注并修改。
對讀所核對無誤后,將朱卷與墨卷統一編號,送回至公堂中。
監臨官命收掌官將墨卷封存,然后會同提調官一起將朱卷送至飛虹橋。
這時已經是第二場最后一天了。
主考和監試官則在橋另一端等候接卷。雙方并不上橋,而是由內簾的軍士過去,將試卷抬回來。
主考和監試官檢查無誤后,填寫交接單,再由軍士送給提調官和外監臨,便互相拱拱手,各自回去了。
雙方全程沒有任何接觸,甚至連話都沒說一句。
劉丙和監試官一回到衡鑒堂,便當著一眾同考官的面,按房分卷。
同考官領到卷子后,即刻在衡鑒堂中開始閱卷,不得將試卷帶回房間。
主考官高坐堂上,與同考官面對面,全程不得離開。
監試官則坐在衡鑒堂門口,與主考官面對面,共同監視同考官們的一舉一動――
同考官只能評閱分給自己的試卷,不得干預其他人閱卷,亦不許議論考卷的內容與優劣。
閱卷的時間是白天,天黑前主考官便下令停止閱卷。同考官聞命,要將朱卷交還給主考。
主考官和監試官清點朱卷無誤后,一起鎖門離開衡鑒堂,第二天早晨再開門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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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簾考官們結束第一天閱卷的同時,鄉試第二場也結束了。
這回蘇錄的狀態可好多了。
一來,這一場內容相對較少,蘇錄第二天就全都答完了,今天一天都在休養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