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淡正在作文,放下筆溫聲道:“本就是來長長見識,考不中也正常,要不……吃了飯再走?”
“滾!”李奇宇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又厚著臉皮笑道:“其實也沒錯,我倆就是來撞大運的,撞不著才正常。”
“假都請了,早回去也沒事兒,不如咱在這兒陪考吧?”他又對程萬范道:“反正肯定好些考不上的,到時候一起回去,臉上好看些。”
“確實,鄉試還沒開始呢就回去,太掉價了。”程萬范深以為然。
“還用你倆陪考?”蘇錄卻擺擺手道:“我陽江社不養閑人。”
“義父,就留下我們吧,我們什么都肯干。”兩人便裝模作樣求情道。
“好,這是你們說的。”蘇錄就等著他們這一句呢。“給你們倆找個活兒,幫我抄幾卷古籍,權當磨磨性子。”
“那我倆還是回去吧……”李奇宇可知道蘇錄那一箱子書是干嘛的,原來是用來抄的!
“走出這個門,咱們就斷絕父子關系!”蘇錄卻有殺手锏。
“別別,不肖子開玩笑呢。”李奇宇趕緊站住,陪笑道:“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抄完我會檢查,一個字都不準錯。”蘇錄說著正色道:“這很重要,拜托了。”
“明白。”兩人一看蘇錄嚴肅起來,便也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放心吧,一個字都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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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蘇錄穿戴整齊,略備薄禮,前往城南按察使前街。
這條青石鋪就的寬闊大街,是四川首腦機關所在。巡撫衙門、按察使司衙門、提學衙門依次排開!
衙門重地,街頭街尾都設有哨卡,蘇錄雖然穿著秀才[衫,依然被攔了下來。
“前方省衙重地,閑雜人等一律繞行。”站崗的官兵朝他吆喝道。
田總管趕忙上前,亮出大宗師的名刺,又附上一點心意,官兵才撤開路障,放蘇錄三人進去。
“第一個就是提學衙門,不要再往前去了。”官兵提醒道。
“好,多謝。”田總管點點頭,又小跑著到提學衙門通稟。
門子顯然已經得了招呼,居然沒要門包就直接帶他們進去了。
穿過前衙只入后宅,蘇錄便見蕭提學和幾位幕友正在動手打包行李,除了一點衣物和一點日用品,其他的箱籠里都是書……
“弘之來了。”蕭提學擱下手中的《論語正義》,笑著招呼他道:“屋里亂糟糟的,就在院子里說話吧。”
“我還是幫先生一起收拾吧。”蘇錄挽起袖子問道:“這么著急嗎?”
“那當然了。”蕭提學道:“新任提學不日上任,得趕緊給人家騰地方。”
“我們的聘期也結束了,再過幾天,吃飯都得自己掏錢嘍。”白胡子先生開玩笑道。
“還好意思說,為了多留你們一年,我付了雙倍的工錢。”蕭提學笑罵道:“結果提學三年,一文錢沒攢下,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對蘇錄道:“你放心,他們幾個先走,幫我把行李都捎回江西老家去,我得等著秋闈結束了,喝了你的喜酒再走。”
“東翁說了,弄不好回京沒幾天,就要被貶官了,所以就不帶多少東西進京了。”眼鏡兄推推眼鏡笑道。
“要不我跟你一塊進京吧,萬一被抓進詔獄去,還能給你送個飯啥的。”胖先生也笑道。
眼看幾位先生平時嫌蕭提學太摳搜,其實心底還是很佩服他的。至少人家表里如一,不光窮下屬自己也窮。
“不必,都叫吃牢飯了,還用得著自己送飯嗎?”蕭提學笑道。
幾位先生也哈哈大笑,現在雇傭關系結束了,他們更是朋友了。
蘇錄卻聽得一陣陣頭皮發麻,現在當官都這么危險了嗎?還沒進京就預備著下詔獄,被流放?
轉念想想自己的老師和山長,還有劉健和謝遷等人的遭遇,又覺得很合理。
他便幫著蕭提學搬了會兒書,發現其中還有幾摞試卷。
“我每次考試都會保留幾份優秀的試卷,留個念想。”蕭提學輕撫著試卷,嘆息道:
“回想這三年,雖然很辛苦,但真的很有價值。讓我覺得十年寒窗沒白費,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你和楊用修的卷子不在里頭,我單獨收著了。”說著對蘇錄笑道:
“對了,我今天把他也約來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會。”蘇錄忙笑道,心說我介意有用嗎?
話音未落,門子便帶著個青衫磊落的俊俏公子哥進來了,不是楊慎又是哪個?
跟大宗師行禮后,楊慎劈頭就問蘇錄:“昨天在文會上,你怎么不戰而逃了?”
“文會有比試嗎?”蘇錄一臉不解。
“是我想跟你比一比,難道你不想跟我比嗎?”楊慎一臉傲嬌道。
“過兩天就鄉試了,到時候自然會見分曉,”蘇錄搖搖頭,變相接下了他的戰書。
兩人的視線交錯,仿佛要擦出火花一般。
ps.先發兩章看著哈,第三章還在寫……現在這模式還不錯吧。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