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青磚照壁,眼前豁然開朗。四周一圈風雨連廊,圍出一個大大的庭院,天井里青磚鋪地,打掃得纖塵不染。
前廳門廊掛著‘瀘州會所’的匾額,廊柱掛‘江陽寄旅皆同鄉,錦里逢春共敘情’的木制對聯,看上去溫情脈脈。
但實際上州公所跟縣公所一樣,都不對外開放。除了衙門里的公差,只有值得‘共敘情’的同鄉,拿著州衙批的條子才能住進來。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出廳堂迎接,正是盧知州的前任幕僚尤先生。
“哎呀,諸位公子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省城的日子應該是很滋潤,尤先生的臉都圓了一圈。
“哪里哪里,能在省城見到尤先生,真是讓人喜出望外啊。”蘇錄高興地拱手還禮。
“哈哈哈,這不就專門等在省城招待公子嗎?”尤總管也風趣答道,絲毫不見當初的矜持,顯然已經適應了眼下的差事。
“諸位公子快快里面請。”尤總管趕緊邀請眾人入內,笑道:“老公祖特意來信吩咐,一定要照顧好參加鄉試的諸位。咱們瀘州一共七十位相公,諸位來的是最早的。我把最好的院子給你們留出來了,剛才正在查漏補缺呢。”
“費心了費心了。”眾秀才自然道謝不迭。
“走,帶你們瞧瞧去。”尤總管便帶著他們穿堂過院,來到公所東跨院。
推開虛掩的院門,門內是蜿蜒的卵石小徑,兩側竹籬環繞,爬滿淡紫色的牽牛花,既賞心悅目,又能遮擋隱私。
進去之后,眾人便見院中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天井同樣以青磚鋪地,天井里還種著一顆枝繁葉茂的香樟樹,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桌、一圈石凳,可供休憩之用。
“這環境真不錯。”眾秀才贊不絕口,當初縣公所可沒這么好的條件。
“屋里的鋪蓋用具也都是全新的,公子們需要添置什么隨時說。”尤總管殷勤笑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千萬別不好意思。”
“多謝多謝。”秀才們忙道謝不迭。
“那請諸位公子稍事休整,然后咱們就開飯。”尤總管又笑道:“咱們今天中午‘三湯五割’,給諸位公子接風!”
“太破費了。”諸位秀才不禁大為感動,老公祖真是太把他們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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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三湯五割,簡之就是三道湯,五割是燒鵝、燒鴨、燒羊、燒豬、燒雞之類,需要用刀割的硬菜,是這年月官民筵席的頂配了。
尤總管為了招待蘇錄和家鄉的秀才們,可謂下了血本。
正廳中,眾人正在美滋滋享用著三湯五割的大餐,門子突然跑進來,附在尤幕友耳邊稟報幾句。
“啊?!”尤幕友吃驚地看著門子,問道:“你搞沒搞錯?”
“王府的人都到門口了,我還能搞錯嗎?”門子忙道。
“公子,還有諸位相公。”尤幕友趕緊站起來道:“咱們先別吃了,王府送賞賜來了,趕緊隨我去迎接。”
“啊?”眾秀才吃驚道:“光送請柬還不夠,還有賞賜?”
“少廢話,趕緊的!”鄧登瀛干過齋長,組織紀律性這塊上,比其他人強多了。
眾人只好擱下碗筷,趕緊整肅衣冠,擦凈油光光的嘴,跟著尤幕友到前院迎接。
便見個穿著紫綢曳撒,戴著鋼叉帽,三十開外,面白無須的太監已率眾立在前院。
“公公大駕,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尤幕友趕忙欠身作揖,十分謙卑。
“嗯呢。”那太監一甩手持拂塵,尖聲問道:“哪位是蘇公子啊?”
“回公公,學生便是。”蘇錄忙抱拳道。
“喲,不錯不錯,還真是一表人才,也不枉……”太監仔細端詳蘇錄一番,又正色道:“蘇公子遠來辛苦了,咱家奉王爺之命,犒賞公子來了。”
說著一揮手,他身后穿著藍布曳撒的小火者們,便提著一個個描金朱漆食盒上前,依次打開盒蓋,展示給眾人。
“頭道佳肴,蜀府招牌――芙蓉蒸蟹!”大太監在一旁拖著長腔報起菜名。
眾人便望向第一個食盒,只見盒內墊著云紋錦緞,居中是一只薄如蟬翼、釉色瑩白似雪的甜白釉大盤。盤中六只肥蟹對半剖開,蟹身覆著凝脂般的蛋液,點綴著粉白芙蓉花瓣,像藝術品一樣美輪美奐。
老太監接著道:“此蟹以上等江蟹為材,填蝦仁香菇,覆芙蓉蛋液,旺火蒸制而成,花香滲肉,蟹黃凝脂,乃當季王府宴席頭牌!”
小火者揭開第二個盒蓋,老太監再度唱名:“第二道――荔枝炙羊!”
眾人但見盒內荷葉鋪底,黑漆描金托盤上整齊碼著十六串炙羊。每串以紅柳為扦,串著薄如蟬翼的羊肉,外皮焦脆泛琥珀色油光。
“羊肉以荔枝汁、蜂蜜、蜀椒腌制,荔枝木明火炙烤,果香融肉,外焦里嫩,麻香四溢!”
“第三道菜,鮑參翅燴三珍……”
“第四道菜,三鮮瑤柱鹿筋……”
“第五道菜,蟲草燉鴨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