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洞門內的后花園,才是整座建筑的精華所在。
賈知州對這方隱秘的小天地著實下了功夫。半月池水面浮著幾片圓闊的睡蓮,粉白花瓣正隨風輕搖。三峰太湖石嶙峋立在池畔,綠苔爬滿石縫,水下幾尾紅鯉擺尾穿梭,讓這靜謐的景色多了幾分生趣。
池邊金桂、銀桂相間栽種,枝頭隱隱綴著無數花苞,用不了多久便會滿園飄香了。
桂樹叢中立著座臨水的四角涼亭,四根杉木柱未做雕飾,只架著青灰瓦頂。亭內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擱著紫砂的茶具、精美的茶點,蘇家的年輕人們或坐或站在桌旁,輕松閑適地談天說地。
只有蘇滿微微皺眉,忍不住道:“還有三天就考試了,難道不應該抓緊時間復習嗎?”
“師兄放松點兒,科試有一千五百個名額呢,你閉著眼也能考過的。”朱茵好容易才見著他,可不舍得放他去讀書。
“師妹,科試十取其一,斷不能大意啊!”蘇滿卻正色道:“科舉之路每一步都艱難無比,哪怕拼盡全力依然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倘若輕敵懈怠,斷無僥幸之理。”
“師兄教訓的是,是小妹錯了。”朱茵滿眼小星星,心中狂叫道,我男人認真的樣子好有魅力啊!狠狠地教訓我吧……
“我不拖你們后腿了。”她面上卻乖得像小貓。
“算了,好容易才聚起來,再多坐一會吧。”蘇滿這才稍稍松口道。
“嗯嗯!師兄怎么著都好……”朱茵面若桃花,點頭不迭,嚴冬過后綻春雷,冰火兩重天了有木有!
一旁的黃峨都沒眼看了,不禁想起當初朱茵說,她要是遇上可心的情郎,就擺上茶水點心,把所有的姐妹都叫來,讓你們看個夠。”
心中暗嘆道:‘姐姐還真是說到做到,真就擺上茶水點心讓我們看……’
蘇錄也很是尷尬,心說難道我和黃峨膩歪的時候,也這么惡心心嗎?
為了緩解尷尬,他問一旁的單身狗道:“淡哥兒,科試排名次嗎?”
“哥,不排的,只要過了就行。”蘇淡答道:“所以這回你不用爭榜首了,放輕松就行。”
“這樣啊……”蘇錄點點頭,又問道:“我們瀘州大概有多少名額?”
“五六十個吧。”蘇滿道:“州縣學里加起來,卻足足有七百生員啊,我說十取一還說少了呢。”
“那確實還挺殘酷的呢。”蘇錄也是一陣頭皮發麻。
功名為什么值錢,實在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而且是一道又一道的獨木橋……
~~
科試是鄉試的預備考試,由大宗師在鄉試前巡回所屬州府舉行,專為選拔生員參加鄉試而設。成績列一、二等及三等前列者方可錄送參加鄉試。
又因為大宗師精力有限,科試往往與歲試相結合,所以科試列四五六等者,還會遭到相應的處罰。
按照朝廷‘每舉人一名,取科舉二十五人’的之規定,各省參加鄉試的人數應是解額的二十五倍。
四川每科的解額是七十人,所以科試應該錄送一千七百五十人。
大宗師基本上會按照各府州縣的學額來分配。四川有十三府、六直隸州、一百一十縣。所以每所學校也就十一二個錄送名額。
而每所學校的生員人數,基本都在一百兩百之間,因此競爭確實挺殘酷的。
所以蘇家兄弟在涼亭里坐了半個時辰,就乖乖跟著蘇滿去溫書了。
就連蘇泰也不例外,他也得去成都參加武鄉試的……
轉眼間,涼亭中便只剩下女孩子們。
蘇滿一走,朱茵就悵然若失道:“這才剛見面,就又去用功了,過兩天還要去省城考鄉試,一去又是幾個月……”
“師兄那么優秀,肯定能考上舉人,到時候又得去京城趕考,一去就是一兩年,”說著她愈發幽怨道:
“哎,真是‘悔教夫婿覓功名’啊……”
“……”黃峨本來還覺得有些好笑,但是聽著聽著也跟著難過起來,感同身受啊!
“要不我們去成都陪考吧!”奢云珞便一拍桌子道。
“不行的。”可是就連朱茵都不贊同:“與同窗一起到省城趕考,可是每個秀才夢寐以求的時刻,我們可不能添亂。”
“確實,他們還要到省城訪名師、作文會,全力以赴地備考。”黃峨更是懂事道。
“可是我怎么總看戲文上演,書生趕考都去逛青樓呢?”奢云珞道。
“……”一番話直接給朱茵和黃峨整沉默了。
“師兄肯定不會去那種地方,那些女人又沒他好看……”好一會兒,朱茵才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