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寒風如刀,在山林間凄厲呼嘯。
夜色濃得化不開,慘淡的月光從云縫中漏下,將道旁搖曳的松影映照成張牙舞爪的巨獸,仿佛要吞噬掉山道上孤零零的行人。
那人正是王守仁,他穿著單薄的布袍,緊攥著腰間佩劍,一邊趕路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風聲鶴唳間,手心已沁出薄汗。
忽然他腳下一拌蒜,眼前竟出現一根繃直的絆馬索。幸虧王守仁十分警惕,身手敏捷,借著前撲之勢,猛地向前一躍,堪堪避開了從天而降的兜網。
‘嗖嗖嗖……’
一支支羽箭又呼嘯著破空而至!
生死瞬間,王守仁憑著常年習武的本能,繼續側身翻滾。箭鏃擦著他的肩頭掠過,深深釘入地面,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王守仁不及喘息,拔腿就要鉆進一旁的密林中。
然而林子里呼啦一下,涌出十幾條勁裝漢子,揮舞著刀劍朝他迎面撲來,逼得他又退了回去。
“站??!你跑不了了!”吆喝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更多的勁裝漢子涌出來,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大人,你可真能跑??!”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響起,錦衣衛百戶錢寧排眾而出,一臉欽佩道:“帶著咱們快把大明朝轉一圈了……”
“爾等官費游覽大好河山,豈不快哉?”王守仁戲謔笑道。
“都這時候了,你還能笑得出來,真不是一般人物啊?!卞X寧感嘆一聲,肅容道:“可惜啊,落入了本官的天羅地網,你今日插翅也難飛了!”
“呵呵……”王守仁看著層層疊疊包圍自己的錦衣衛,次第點亮的火把映得他兩眼發花。
他雖然自幼習武,可面對這些強大的錦衣衛,也知道抵抗只是徒勞,只得緩緩放下了手,長嘆一聲:“罷了,吾命休矣!”
“好。”錢寧點點頭,故作慷慨道:“那本官也給你個體面,請自裁吧……”
“……”王守仁剛要開口,周遭卻突然響起漫山遍野的怪叫聲,號角聲、鑼聲響徹整片山林。
“嗷嗷嗷”的怪叫聲中,無數身披獸皮短甲,腰束藤條,膝纏麻布綁腿的土人從山林中沖出。
他們發綰椎髻,斜插雉雞尾羽,額間涂赭石朱紋,手拎長矛短柄峒刀,如同潮水般撲向山道!
“快!先宰了他!”錢寧見狀大急,抽出繡春刀便朝王陽明劈面砍去!
“你方才說讓我自裁的!”王守仁反應極快,隨手抽出寶劍格擋,笑道:“說了不算,可不是英雄好漢。”
“我本來就不是英雄,老子是朝廷鷹犬!”錢寧刀鋒猛沉,力道狠辣。
一旁的錦衣衛也紛紛挺起兵刃,寒光直逼王守仁!
好個王陽明,使出渾身解數,寶劍旋出耀眼光輪,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卸開攻勢,一時竟讓錦衣衛難傷他分毫!
這時,那些蠻兵的先頭部隊已經沖到了錦衣衛面前,山林中更是亮起無數火把,看上去足有兩三千蠻兵,對他們來了個反包圍……
“百戶,我們要被包圍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眾手下惶急地催促道,大家不過出個公差而已,犯不著把命丟在荒郊野外,然后被這些食人生番吃掉。
錢寧見一時奈何不了王守仁,又被都掌蠻攪得陣腳大亂,只得恨恨啐一口道:“撤!”
說完便率先拔腿就跑……
其他錦衣衛也潮水般退去,王守仁不敢跟他們一塊跑,正想另尋出路逃走,一個沖在最前頭的蠻人,忽然對他低聲說了句什么。
他便放棄了抵抗,被那巨人撲倒在地……
幾個蠻族漢子怪叫著,將王守仁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扛進了密林深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其余的蠻子繼續吆吆喝喝,狂追錢寧等人不舍。
錢寧率眾一口氣逃出十里地,才甩開了身后的追兵……
“頭兒,這是幫什么鳥人?”手下人喘著粗氣,問錢寧這個本地人。
“都掌蠻。”錢寧也氣喘吁吁道:“這還是我第一回見到他們真容?!?
“現在該怎么辦?”
“我怎么知道?”錢寧郁悶道:“他若是落到土司手里,還可以設法交涉。都掌蠻是反賊,我找誰交涉去?”
“那咱們怎么跟千戶交代?”手下又問道。
“該怎么交代怎么交代?!卞X寧沒好氣道:“成千上萬的軍隊都奈何不了都掌蠻,咱們這點人有什么辦法?”
“撤!”說罷便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