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備府后衙,書房。
黃珂坐在正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從外頭進來的蘇錄。
心里頭那點別扭勁兒還沒散,可眼睛卻騙不了人……這小子真是越長越出挑了。跟去年比,個子肉眼可見地躥了一截,肩膀也撐得更開,連腰背都挺得更直。一身[衫穿得有模有樣,哪兒還是從前的毛頭小子,分明是個能撐事兒的男子漢了。
蘇錄進來書房,深深一揖,恭聲道:“小婿拜見岳父大人,沒打擾你老人家休息吧?”
“哼。”黃兵憲心里的不爽又散了幾分,卻依舊板著臉道:“你覺得我會嫌你來得遲嗎?”
“是,小婿應(yīng)該第一時間就來拜見岳父的。”蘇錄忙誠惶誠恐道:“只是一直沒那個膽量來面對泰山,才會遷延至今,真是不當(dāng)i子,甘受岳父責(zé)罰!”
“少來,提親那天,一波又一波的媒人,差點把我淹死!”黃珂哼一聲道:“還有去年端午,公然佩著我閨女做的香囊,在老夫眼前晃悠,我也沒看出你哪里有怕?!”
“小婿怕泰山是真的,但對秀眉的真情,能幫我戰(zhàn)勝一切恐懼!”蘇錄在無關(guān)痛癢的時候,向來不吝伏低做小。把人家閨女都贏到手了,哄哄老頭,給他消消氣也是應(yīng)該的。
“但現(xiàn)在岳父大人已經(jīng)許婚,小婿的勇氣也就耗光了,只剩下對泰山滿滿的敬畏了。”
“哼……”黃珂又哼一聲,但這回明顯繃不住笑了。“你把老夫當(dāng)成孩子哄了是吧?坐下吧。”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蘇錄忙陪笑道:“泰山面前哪有小婿坐的份兒?”
“少來這套,讓你坐就坐。”黃珂沒好氣道:“說吧,有什么事要為父效勞?”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泰山。”蘇錄這才在椅子上虛擱了半拉屁股。其實他真想站著,腚疼……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黃珂心里的芥蒂也就去了七七八八,淡淡道:
“你要只是單純的拜見,會把頭一次登門選在夜里嗎?”
“是,是。小婿確實家里有事,求岳父大人相助。”蘇錄便將小叔被永寧宣撫司無端扣押之事,講給了黃珂。
黃兵憲聞皺眉問道:“并非無端吧?”
“是。”蘇錄只好又將二哥跟奢云珞的狗血愛情故事,講給岳父大人。
“你們老蘇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找刺激呀?”黃兵憲聽完無語至極,“就喜歡玩高難度是吧?”
“不是不是,真的只是命運的安排。”蘇錄忙叫起撞天屈道:“當(dāng)年我們無意中救下奢小姐時,連名字都不敢留啊,就怕卷進這些麻煩里。”
說著無奈攤手道:“可是老天爺最大。它偏偏安排我哥第一天來瀘州,就在岳父的衙門里跟奢小姐重逢了。后來我爹知道了,也是想盡辦法拆散他們,可是兩個人打不散拆不開,徒之奈何?”
“看來不光為父一個惡人啊。”黃珂聞終于暢快笑道:“所以不要怪我,將來你有了閨女,就會徹底理解我的。”
“是,正因如此,小婿從來沒有怪過泰山。”蘇錄一臉坦誠道:“有道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我不能只體諒親爹,不體諒岳父!”
“嗯,這才像話。”黃珂滿意地點點頭,心底的不爽徹底消散道:“我寫一封信,你帶給奢宣撫,她見了自然會放人的。”
“多謝岳父大人!”蘇錄高興地站起來,深深作揖道:“岳父大人威武!”
“好了,不要那么肉麻!”黃珂一抬手,正色道:“但是我可有在先,撈人沒問題,但他們家的婚事,我不能過多干涉,你也不要多管閑事。”
“是。”蘇錄應(yīng)聲道。翁婿倆還沒那么熟,他自然不能得寸進尺。
“坐下,為父慢慢跟你說。”黃珂不想他心生芥蒂,便對蘇錄耐心道:
“疏通赤水河之議,當(dāng)初還是你首倡的,還記得為什么要修這條河吧?”
“最主要目的是保持水路暢通,讓大軍隨時可以直達播州腹地,震懾住蠢蠢欲動的楊家!”蘇錄點點頭,忙正色道:“否則他們憑借天險,有恃無恐,早晚會生叛亂之心!”
“是啊。播州只在重慶肘腋之下,境內(nèi)高山峻嶺如銅墻鐵壁一般,自唐末就沒有被攻破過,如今已傳承三十余代,儼然獨立王國!可想而知,對朝廷能有幾分忠誠,實乃大明心腹之患!”黃珂憂心忡忡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