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前院正廳燈火通明。
蘇家老少加上有喜有力整整十八口,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肩膀挨著肩膀。
大伯娘上菜時,看到這一幕不禁搖頭道:“這桌子還是打小了。轉年三個小子娶了媳婦生了娃兒,我還得找人打張更大的!”
“你這婆娘就是不轉彎,大不了分兩桌嘛。”大伯笑道:“反正咱這廳大得很,三桌都擺得開。”
正廳兩側的梢間是用活動屏風隔開的,撤開之后三間便合成一間超大的廳堂,供大型活動使用。
“瞎說,團圓飯就得坐在一張桌上吃,不然團圓個錘子喲?”大伯娘跟大伯日常拌嘴,手上的動作卻十分麻利,跟小姑配合著將一道道菜肴擺上桌――
涼拌木耳泡野花椒;墨黑菌傘撒著紅茱萸;臘肉臘腸臘雞拼一碟,邊緣鑲著青綠蒜苗……
清蒸鱸魚臥白盤,蔥絲在豉汁里打卷;油炸酥肉堆成金黃小山;砂鍋里蹄o燉得肉皮油亮;粉蒸肉鋪在荷葉上,中間還夾著甜芋頭……
最妙的是大伯娘拿手的豆腐羹。嫩豆腐裹蟹黃,湯面浮著金黃蛋絲,勺一碰就顫。
整整二十個菜,擺滿了一桌,哪怕是出手如電的大伯娘,也從中午一直忙到這會兒,現在還有菜在灶上燉著呢。
雖然都是家常菜,也不如胡大廚做的水平高,但這是蘇錄兄弟記憶中的味道,世上沒人能比得了……
一家人吃得贊不絕口,再配上自家的二郎陳釀,這頓團圓飯堪稱完美!
只是辛苦了大伯娘和小姑,筵席中段才坐下,小姑已經累得兩眼發直了。大伯娘也夠嗆,但是硬撐著看不出來而已……
“辛苦了。”老板娘趕緊給她倆各舀一碗雞湯。她不是不想幫忙,但看到兩人跟在打仗一樣,就知道為啥小嬸參與不進去了。
“沒事。”小姑嘴上說沒事,端碗的手都有點抖了。
“唉,歲月不饒人啊。”大伯娘嘆氣道:“當年老二婚宴的時候,我一個人能當三個人使,比這可忙多了。”
“……”小姑和小嬸姑嫂倆,趕緊轉過頭去假裝說話。
好在老板娘早就習慣了大伯娘這張嘴,直接裝著沒聽見的,自顧自道:“還是雇兩個人幫忙吧。要是覺得雇的人不趁手,索性買兩個丫頭回來從頭教。”
“你大哥也整天這么念叨。”大伯娘端起酒盅,喝一口二郎陳釀,瞇起眼道:“可不管是雇人還是買人,都不是一錘子買賣呀,每年好大一塊開銷呢。”
“咱們的二郎酒,也不是一錘子買賣呀。”老板娘笑道。
“這不就等你的分紅嗎?”大伯娘眉開眼笑,摟著老板娘道:“就盼著財神娘娘多賞點銀子,我才敢雇人呀。”
“早就準備好了。”老板娘點頭道:“吃完飯就交賬。”
“那都快吃快吃!”大伯娘便大聲催促起來。
~~
飯后,全家人轉移到了二進的廳堂中。有力有喜便很自覺地在前頭收拾起碗筷來……
老太太反正也聽不明白,就領著金寶兒喜寶兒和冬哥兒去睡覺了。
蘇泰把門一關,老板娘捧出一摞賬冊,開始報賬。
“如今咱們蘇家的收入分做四塊,一是最早的甜水記,二是合江酒行,三是瀘州的二郎酒莊,以及最重要的,咱們在二郎酒廠的股份。”老板娘說著環視廳中,全家人眼都瞪得溜圓,耳朵支棱得老長。
“先說甜水記,利潤分兩塊,一是甜水。這一塊全年利潤是二百四十兩,比去年少了五十五兩。”老板娘道。
“你們倆一年都不在店里,能這個收成很不錯了。”大伯娘笑道。
“其實我們沒在店里影響真不大,今年的收入反而比去年高了幾十兩,但是給三個伙計提成共計一百兩。”老板娘解釋道:“所以這塊利潤降了一些。”
“給他們那么多?”大伯娘和小嬸異口同聲。
“你們兩個蠢婆娘,人家不沖著提成高,能給你賣命干?早把店給你敗光了。”大伯嚼著蔞葉卷,沒好氣道。
“就你明白,今年往家里拿了幾個錢?”大伯娘反唇相譏。
“好了別多嘴,聽二弟妹的。”蘇有金趕緊打住。
“所以這塊的待分配利潤是二百四十兩。”老板娘接著道:“甜水記另一塊的收入來自于代理二郎酒,但今年我們把大部分酒水生意都放在了太平鎮以外,這樣才能賣上價去。”
“實在不好意思跟甜水記的老主顧漲價,所以我們就用合江酒行出貨,那樣便沒心理負擔了。”蘇有才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