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臣經(jīng)過里河天津一帶,所見……曳纜之夫身無完衣,荷鋤之人面有菜色,極目四望,可謂寒心?!?
‘臨清、安平等處,盜賊縱橫,殺人劫財者在在而是……各處回賊百十成群,白晝公行,出沒無忌。’
‘又聞南來人,淮揚諸府十分狼狽――或掘食死人,或賤賣生口,流移搶掠,各自逃生。以至江南、浙東荒歉之地,連綿數(shù)千里。朝廷雖差官賑濟,減耗折糧,然拆東補西,得不償失。’
‘且民戶消耗,軍伍空虛,官軍無旬月之儲,俸糧有累年之欠。夫東南為財賦所出,一歲之荒已至于此;北地貧薄,素無積蓄,今年再歉,則將何以堪之?’
看完之后,周山長只覺三觀盡毀,若非這是李東陽去年所上的奏章,他肯定要怒斥為妖惑眾了。
“怎么會這樣呢?我當年進京趕考時,沿途所見還算正常啊……”周山長喃喃道。
“老夫致仕前還是弘治中興的局面呢!短短十年不到,兩朝家底便被折騰一空。一場大災就徹底現(xiàn)了原形,這就是你所謂的賢相在朝,國泰民安嗎?”龐山長冷笑看著周山長,接著沉聲道:
“再看看劉謝二公主導下,這些年來做的好事吧――”
“弘治十五年頒布的《問刑條例》,正式解開了太祖皇帝套在天下官員頭上的枷鎖,從此官員只要不謀反,犯了事兒統(tǒng)統(tǒng)可以交錢贖罪!貪贓枉法自此成風……”
“還有弘治十六年,震驚天下的張?zhí)煜闋窟B案。內(nèi)閣明知道這是冤案,竟然以先帝不信任天下士大夫為要挾,堅持原判!要不是先帝堅持,根本翻不過來?!?
“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枚舉,只是先帝始終給自己的老師留了體面,最后都忍氣吞聲了而已……”龐山長嘆息道:
“其實皇上對他們的容忍已經(jīng)到了極限,只可惜從本朝開始,閣臣不再是特旨簡充,而是經(jīng)由九卿科道廷推。六部科道都是三位大學士的門生,皇上看中的人也入不了閣,又有什么辦法?天子垂拱而治,才是他們最想要的?!?
“難道皇帝就完全任其擺布,無能為力嗎?”蘇錄忍不住問道。
“當然不是?!崩仙介L搖搖頭:“皇帝畢竟是皇帝,一旦下定決心掀桌子,誰都別想上桌吃飯!只是先帝始終狠不下那個心罷了。”
“但先帝似乎已經(jīng)決定,要跟師傅們分道揚鑣了……”老山長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高亢起來:
“今年年初,先帝命吏部會同都察院考察天下官員,八百零二人被認定為老邁體弱,六百九十八人不謹,三百一十五人不稱職,另外還有貪贓枉法五人和畏罪潛逃十六人,先帝一次就處理了一千八百三十六名官員,力度遠勝從前!吏部尚書馬文升也不得不引咎請辭!”
“先帝還準備起復前戶部尚書周經(jīng),回京擔任原官,負責天下戶口清查。周部堂是先帝的嫡系,之前因為與內(nèi)閣不睦,才被迫致仕的……”
“此外,先帝還提拔焦芳為吏部左侍郎,準備取代馬文升。還將大同巡撫劉宇召回任右都御史。到了這一步,誰都能看出來,先帝準備對鐵板一塊的朝廷動動刀子了,結果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駕崩了,嗚嗚嗚……”
老山長竟痛哭失聲,自從驚聞山陵崩后,一直積蓄的悲憤痛惜徹底爆發(fā)出來。
“你們看到邸抄上那條――‘收監(jiān)開錯熱藥,治死先帝的太醫(yī)院判劉文泰’的消息了嗎?當年憲宗皇帝也是被他治死的,嗚嗚……”
老山長的哭聲越來越重,直到情緒徹底崩潰,真的胡亂語起來,幾欲暈厥過去……
“老山長過度悲傷,已經(jīng)昏亂了,你們快去上課吧?!敝苌介L忙扶住龐山長,拂袖斥退蘇錄二人,還不忘叮囑道:“老山長的話一句都不要外傳,家里人也不要講,不然會招來大禍的!”
“是?!碧K錄二人擔憂地看著老山長被扶進屋里,這才心情沉重地離開。
ps.剛寫完,后面還沒檢查……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