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之后,下午的安排是巡視城防和義倉,這屬于黃兵憲的職責(zé)范疇。
本來盧知縣的計劃是,請兩位大人稍事休息,過了未時再動身不遲。那時候太陽也不毒了,簡單一巡視,就可以打道回府開席了。
當(dāng)時黃兵憲也沒異議。但今天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瘋,午宴一結(jié)束,便立即在城頭上背著手溜達開了……
“兵憲大人真是勤政啊。”賈知州暗暗叫苦,剛才干了兩個肉粽這會兒正暈著呢,但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是啊,真是我等楷模!”盧知縣等人也只好跟上去……
蘇錄就不奉陪了。巡視城防糧儲這種事,他跟著也不合適,還給黃兵憲添堵。
便小聲跟盧知縣告了個罪,盧知縣輕聲問道:“什么時候走?”
“明天典禮一結(jié)束就回。”蘇錄苦笑一聲道:“回去得兩天路程,耽誤不起啊。”
“確實。”盧知縣點點頭道:“學(xué)業(yè)要緊,我就不留你了。那就今晚過來一趟,咱們師生還沒好好聊聊呢。”
“好嘞。”蘇錄應(yīng)下后,便溜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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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倒也不是為了躲黃兵憲,而是他家里有客人。
下了城頭,他便快步趕回了新宅。一進門,小金寶便從門洞里跳出來,張牙舞爪朝他哈氣。
只見她額頭用雄黃畫了個‘王’字,耳朵和雙手也點上了雄黃,真像一頭可愛的小老虎……這也是端午節(jié)習(xí)俗,一借雄黃以驅(qū)毒,二借猛虎以鎮(zhèn)邪。
蘇錄配合地慘叫一聲,一把抱起小金寶扛在肩上,和她笑鬧了一陣才問道:“家里有客人嗎?”
“有嘞。”小金寶點頭道:“一個先生帶著一群學(xué)生,有好幾個還去過咱們家。”
在小金寶心里,二郎灘那座吊腳樓才是家,別處的再大都是房子。
“走,看看去。”蘇錄便扛著她繞過照壁,就見堂屋里坐著太平書院的錢山長和他一眾同窗。
“弘之!”看到蘇錄終于回來了,省身齋的眾人歡呼著沖出來,有蘇淡,有李奇宇,還有馬齋長、林之鴻、喬楓、程萬舟、程萬范等人。
明天山長的牌坊揭幕,書院當(dāng)然要派師生代表來了。
“哈哈哈,你們都來了!”蘇錄登時喜出望外,把小金寶一丟,就跟同窗們抱成一團,高興地又蹦又跳。“咱們終于又見面了!”
在他心里,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同窗……
“弘之,可想死我了!”李奇宇激動地抱著他道:“我整天做夢夢見你!”
“那你也不用跟個娘們似的。”蘇錄大笑道。
“弘之,你在瀘州混得怎么樣?”馬齋長也關(guān)切問道。
“一般一般,勉強還能考第一。”蘇錄臭屁道。
“哈哈哈,這么厲害?!”同窗們倍感振奮,林之鴻問道:“那朱子和呢?”
“還是萬年老二!”蘇錄道。
“這么說,鶴山書院也沒那么可怕,我們?nèi)チ艘粯映缘瞄_。”李奇宇便膨脹道。
“省省吧,弘之和子和在咱們書院考第一第二,是因為沒有更高的名次給他們而已,他們行不代表你也行。”蘇淡依舊保持著嚼精兒本色。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李奇宇瞪眼道。
“你先考進前十名再說吧。”眾人笑道。
“努努力考進前十名,你明年到瀘州親自試一試,就知道自己行不行了。”蘇錄也笑著鼓勵他道。
“那好像還有點難。”李奇宇頗有自知之明道:“除非你回來繼續(xù)輔導(dǎo)我。”
“想得美!”眾同窗笑道:“弘之要是回來了,大家一起進步,你還是沒戲。”
“好像是這么回事啊。”李奇宇無奈地撓撓頭,同窗們笑成了一團。
年輕人們久別重逢,有說不完的話,再無聊的話題都能聊得興高采烈。
站在院子里一聊就是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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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被晾了半天的錢山長,終于忍不住咳嗽兩聲,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
“拜見山長。”蘇錄這才想起錢懷仁來,趕緊笑著行禮。
“免禮吧。”錢山長也笑容可掬,上下打量著蘇錄道:“長高了這么多?看來大城市的米就是養(yǎng)人啊。”
“到了該長個的年紀(jì)而已。”蘇錄笑著拱拱手道:“還沒恭喜山長,終于要轉(zhuǎn)正了。”
“呵呵,沒戲了。”錢懷仁卻苦笑搖頭道:“我本來也盼著,山長要是中了進士,就可以順理成章接班了。可誰承想,山長考得實在太好了,居然是瀘州有史以來最好一回。”
“確實,二甲第一,真的太猛了!”學(xué)生們紛紛點頭,笑道:“一想到自己的山長居然是黃甲傳臚,就覺得很不真實。”
“這就是問題。”錢山長兩頭一攤道:“上任山長是黃甲傳臚,下任山長怎么能是監(jiān)生?就算衛(wèi)所答應(yīng),大老爺這兒也不答應(yī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