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錄這天回到公所時,天才剛擦黑。倒不是先生良心發現早下課,只是……這會兒天長了而已。
今天田總管倒沒在門房迎候,門子俞門一開門,便對蘇錄稟報道:“公子,有兩口子帶個小孩找來了,說是你爹娘和妹妹。”
“哦?”蘇錄聞驚喜道:“他們在哪?”
“田總管領他們去公子小院了。”俞門道:“一直在那陪著呢。哦對,二公子也回來了……”
“好。”蘇錄應一聲,便快步沖回了小院。果然聽到蘇有才那熟悉的笑聲:
“哈哈,夏哥兒成了男子漢了!”
“嗨嗨嗨……”蘇泰又響起了久違的憨笑聲。
“爹!”蘇錄推開門,親熱地叫了一聲。
“哎喲秋哥兒,想死爹了。”蘇有才激動地朝著蘇錄張開雙手。“快讓爹抱抱。”
“少來這套。”蘇錄敬謝不敏,又朝干娘作揖笑道:“好久沒見娘了,十分想念。”
“娘也很想你啊。”干娘高興地打量著蘇錄道:“夏哥兒壯了,你怎么還瘦了呢?”
“二哥老給我吃零食。”蘇錄開句玩笑,又對蘇有馬和小田田笑道:“小叔和妹妹也來了?”
“哥哥好。”小田田甜甜地笑了。
“臭小子,以為你沒看見我呢。”蘇有馬也笑道。
陪在一旁的田總管,這時笑著告罪道:“兩位公子都回來了,那小人先告退了,我去伙房看看接風宴做得怎么樣了。”
“辛苦田先生了,千萬不用麻煩,下碗面條就行了。”蘇有才把田總管送到門口,還摸出五兩銀子塞到他手里。
“這是干啥?”田總管自然是不要的。
“田先生務必要收下。”蘇有才感激笑道:“犬子這段時間,多虧了先生無微不至的照顧,聊表感謝而已。”
其實他本來沒打算給這么多的,但聽夏哥兒說起每頓飯吃得那個好,再一看住得也這么好。便一咬牙,來了個超級加倍!
“哎,這都是份內的事,小人已經拿了工錢了,就不能再拿蘇先生這么重的賞錢了。”田總管趕忙推辭道:“快收下,快收下,花的都是公家的錢,小人可沒破費。”
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后田總管只收了蘇有才一兩銀子的賞錢,就樂呵呵地離開了。
蘇有才看著手里送不出去的銀子,無奈地搖頭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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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
炒鍋里呼呼躥火。大廚一邊顛勺,一邊問坐在一旁喝小酒的田總管。
“總管大人,你不是說小蘇公子是大老爺的……怎么他親爹找上門來了?”
田總管夾一筷子豬耳絲,抿一口酒,臉皺成菊花道:“你懂什么,這叫做戲做全套!”
“啊?”大廚不解道:“啥意思?”
“咱們蘇公子學業怎么樣?”田總管問道。
“能上鶴山書院,當然好了!”大廚說話間,炒出了一道菜,刷刷鍋子,準備開整第二道。
田總管便將那道菜端進食盒里,蓋上蓋子道:“明年一轉過年來可就要縣試了,你說大老爺會不會安排他應試?”
“那指定的呀!”大廚理所當然道。
“到時候給蘇公子點了案首,大伙兒就會問,這人誰啊?他爹是誰,娘是誰?”田總管又抿一口酒,哈氣道:“你說現在不安排好了,到時候尷不尷尬?”
“那肯定尷尬呀。”大廚點頭道。
“所以嘛。”田總管得意一笑道:“現在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你老人家就是高!”大廚豎起大拇指。
“是大老爺高,我只是細。”田總管笑道:“你知道我怎么看出來,他這一家是散裝的嗎?”
“怎么看出來的?”大廚捧哏問道。
“要從小孩子身上著眼!”田總管便傳授經驗道:“他們帶來的那小女孩,管那女的叫娘,管蘇先生叫伯伯!”
“后來,大蘇公子回來了,管蘇先生叫爹,管那女的叫干娘!”
“等到蘇公子回來,還是管蘇先生叫爹,卻又管那女的叫娘!”
“這都啥跟啥啊,我都聽迷糊了。”大廚苦笑道:“三個孩子三個叫法……”
“不是你聽迷糊了,是他們自己還沒理清楚呢!”田總管篤定道:“那娘倆是真娘倆,但那女的絕對不是蘇公子的娘,別看蘇公子叫她娘,那也不是!”
“咋那么肯定呢?”大廚問道。
田總管便問大廚道:“你回家進門第一句會怎么喊?”
“‘娘,我回來了!’呀……”大廚hh又炒好一道菜。
“可兩位蘇公子回來,都是先喊的爹!”田總管拍案道。
“哦!”大廚恍然。“那指定不是了,有娘誰都會先喊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