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錄還是頭一回見到功名旗,而且一下就是三面,真是開了眼。唯一的遺憾是,都為單斗,沒有雙斗進士旗。
他忽然想到,自己不能說完全沒見過這玩意兒,至少在程秀才家門前見過旗桿。
只可惜那桿兒立了幾十年,始終沒有掛上旗。要是程秀才一輩子都沒中舉人,等他去世后,旗桿就會被撤去,時人謂之‘倒霉’……
“別看了,有啥好看的。瀘州有六家掛雙斗旗的呢。”朱子和催促道:“等我家掛上雙斗旗再來看吧。”
蘇錄搖搖頭,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他跟著朱子和從面闊三間,重檐翹角的氣派大門進去,繞過一面影壁,穿過一道門廳,然后是正堂、二堂、三堂,這才到了區分內外宅的月亮門。
而且每一道門前、廳前都有家丁侍立,還有些丫鬟小廝在灑掃……還沒見到正主呢,蘇錄先看到了二十來個下人。終于對大戶人家有了直觀的感受。
進了月亮門更是大開眼界,只見朱府后園如一幅工筆描繪的水彩長卷,亭臺樓閣依勢而建,九曲回廊蜿蜒其間。四時花木錯落分布,翠竹紅梅相映成趣。
蘇錄跟著朱子和走在長長的回廊上,發現從每一處窗戶望出去,都是一副雅致的小品,而且沒一處重樣的。
“怎么樣,可堪入目吧?”朱子和也不能免俗地炫耀道。
“你家真有錢。”蘇錄誠心實意豎起大拇指:“而且還有品。”
“都是祖上攢下的。”朱子和很實誠道:“四時維護就要花老鼻子錢,如今家里好多年沒出進士,只能維持眼前光鮮了。那些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好些都荒破了。”
頓一下,他自嘲道:“子孫拼命讀書,就是為了守住這份高雅光鮮,真是俗不可耐。”
“……”蘇錄沒應聲。他兩輩子都生在小門小戶,實在沒法共鳴朱子和的感慨。他只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封禪終結者的那首《神童詩》。不只是傳銷而已――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鐘粟。
安房不用架高梁,書中自有黃金屋。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有女顏如玉。
出門莫恨無隨人,書中車馬多如簇。
男兒欲遂平生志,六經勤向窗前讀。’
讀書是真能換來富貴啊!雖然希望渺茫……
朱子和帶著蘇錄七拐八拐,進了一處前后三進,面闊五間的獨立院落。
“這才是我真正的家,先帶你見見我父母。”進門時,朱子和輕聲道:“你直接去見三叔有點冒昧,我先讓人幫你投個帖子再說。”
蘇錄點點頭,讓小俞兒拿出自己備的禮物。既然來朱家,他肯定預備著拜見朱子和雙親。
朱子和的父母倒是都在家,他母親張氏是一個舉止優雅的婦人,父親朱d穿著居家的道袍,神情嚴肅,不茍笑。
蘇錄聽朱子和說話,他爹媽都已經是天命之年了,但大戶人家保養得宜,看上去都四十上下的樣子。
朱d對朱子和大過年跑去合江很不滿意,雖然當著客人的面沒有斥責,但也沒給他好臉看。
不過朱d對蘇錄還挺客氣,收下了他帶來的六樣禮,反手又賞了他二兩銀子的壓歲錢……
好家伙,一出手就是甜水記蘇掌柜一個月的工錢……
蘇錄這輩子收過的壓歲錢也沒這么多,一時不知該如何推辭。
“給你就收著,一年就一回。”張氏對蘇錄和善笑道:“子和整天把你掛在嘴上。這孩子素來是不服人的,弄得我都很好奇,他的騏驥兄到底是何方神圣?”
“娘,說什么呢!”朱子和鬧了個大紅臉道:“我一共才說了他幾回啊?”
“是,沒說幾回。”張氏促狹笑道:“年前不舍得回來,年初一又跑去找他。”
“我那是去看熱鬧!”朱子和受不了,起身對蘇錄道:“走了走了,我們去找三叔了。”
蘇錄只好起身告辭,朱d點點頭,惜字如金道:“去吧。”
“帶著騏驥回來吃飯。”張氏慈祥笑道:“弘之,把這里當成自己家就行了。”
“是,晚輩告退。”蘇錄再次行禮,才跟著朱子和出去。
這時,朱子和派去他三叔那的小廝也回來了,稟報說:“回少爺,三老爺正在跟黃兵憲對弈,五少爺讓蘇公子稍候。”
朱子和聞對蘇錄道:“好么,早知道讓你二哥一起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