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們愿賭服輸,老老實實跟著蘇錄學了一上午,深入了解了注音符號的原理和優點,終于相信他所非虛――
原來真能用區區五十個符號,就完全取代八百六十六個反切字了!
而且可以更完美地標注出《洪武正韻》中的兩千八百二十一個反切音!
這下他們態度徹底翻轉了,從‘非學不可?’變成了‘非學不可!’
就是攆他們都攆不走了!
因為先生們日常教學中,最苦惱的就是教學生反切注音法。
光八百多個反切字,就得教個一年半載。而且光教了反切字可不夠,還得教學生‘拆字取音’和‘拼合發聲’才行。這兩步都需要兼顧聲韻協調與聲調準確,對初學者難度極大,往往三步都學完了,還無法順利完成拼讀。
絕對是教得痛苦,學得煎熬,師生都想對方放過自己……可是不學反切,連書都讀不了,所以師生只能相互折磨,直到有一天學生終于開竅過關,或者徹底放棄為止。
現在有種方法,能將平均需要兩年時間才學會的注音,縮短到兩個月就可以讓小孩子學會,而且更簡單更準確,沒有那么多只可意會不可傳的東西,先生們怎么可能不趨之若鶩?
過年算什么,學會了注音符號,以后天天都是過年!
尤幕友扮成教書先生,混在學員中跟著聽了一上午的課,這下徹底放心了。他的信心不光來自注音符號,還來自蘇錄本身的教學水平,也遠超他想象!
蘇錄授課綱舉目張,條理無比清晰。而且每一句都那么精準,再復雜的東西從他嘴里講出來,都變得淺顯易懂,令人茅塞頓開。
尤幕友甚至生出一種,要是當初自己的老師是蘇錄,自己肯定能中舉人的錯覺來……
這下他徹底放心了,中午便離開了縣學。回到縣衙剛吃了兩口飯,他就接到了稟報,江邊哨所t望到縣太爺的官船返回。
這下飯也顧不得吃完了,尤先生趕緊下令準備儀仗車轎,率眾趕到城門外碼頭,迎接盧知縣的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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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知縣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近的合江縣城,不禁暗暗感嘆,雖然總是想逃離這里,但還是這里最讓人感到自在。
在瀘州這些天,處處都得陪著小心,別說知州大人了,就是州里的佐貳、各房的司吏,他都得笑臉相迎,還得天天跟個姐兒似的陪酒,喝得痔瘡都快犯了。
幸虧有老馬送的藥膏,這才勉強撐到了返程……
官船穩穩靠上了棧橋,系纜放踏板一氣呵成,長隨便扶著盧知縣步履穩健地下船。
尤幕友和縣里的佐貳首領官,全都在碼頭迎候,一起作揖道:“恭迎大老爺回駕!”
“終于回來了。”盧知縣也長舒口氣道:“諸位免禮,這段時間都辛苦了。”
“不辛苦。縣尊在州城才辛苦。”曹縣丞忙笑道。
“確實辛苦啊,但是值了!”盧知縣得意道:“本縣跟知州大人匯報了今年的辦學計劃,起先州尊還不高興,覺得不切實際。”
“那縣尊是如何扭轉乾坤的?”包主簿也湊趣問道。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計!”盧知縣大笑起來,卻不告訴他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炫耀道:“總之,最后州尊撥給本縣兩千兩助學銀,資助本縣辦學。”
說著他嘆了口氣道:“倒是要這兩千兩銀子費了牛勁,本縣連喝了三場,今早才拿到手,就馬不停蹄趕回來了!”
瀘州距離合江一百余里,乘船順江而下,不過兩三個時辰而已……
“縣尊真是勞苦功高,快快回府好生休息吧!”眾佐貳趕忙一起捧臭腳道。
“嗯。”盧知縣滿意地點點頭,幾天不聽這般奉承,心里還有點想念呢。
坐上陪他十年的綠呢轎,儀仗開道,前呼后擁,盧知縣回到了他忠誠的合江縣城。
百姓望風而拜,車馬避讓道旁,怎一個威風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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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縣衙直入后宅,盧知縣在小妾的侍奉下,脫下了繁瑣的官衣,換上了居家的便袍。除掉了沉重的官靴,穿上了輕便的云履……其鞋面以青緞制成,鞋頭微翹如云朵狀,寓意平步青云。
給供奉的觀音菩薩、三清道祖和真武大帝分別上過香后,盧知縣這才出來花廳,跟尤幕友說話。
“今天開課順利嗎?”盧知縣一坐下就問道,他都掛念一天了。
“一開始不太好。”尤幕友便嘆氣道:“二老爺和水教諭訓話都沒上心,非但沒起到激勵作用,反而把那幫先生聽煩了。”
盧知縣便哂笑道:“姓水的咸魚一條就不說了,姓曹的也不知好歹,我有意分他杯羹,他還不領情!那以后但凡辦學的事兒,都別讓他參與了。”
“是。”尤幕友應聲表示記下,接著話鋒一轉道:“好在蘇錄沒有辜負東翁的厚望,第一次講學就老道無比,小試牛刀便鎮住了那幫老油條。一個上午聽下來,現在是攆他們也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