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不愧是齋長!”同窗們一聽說今天能全員到齊,全都十分高興。
“那當然,省身齋,一個都不能少!”馬齋長得意道。
不得不承認,省身齋能這么團結,一靠義父以身作則、無私輔導,二就是靠馬齋長這份強大的凝聚力了……
同窗們書箱也不背,便簇擁著蘇錄往外走。
路過備課耳房時,蘇錄道:“你們先去鴻運樓,我跟先生道個別。”
“應該的。”同窗們深以為然,蘇錄可是張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從開學第一天就給他吃小灶,一直開到了昨天。
雖然大伙不知道,后半年主要是坐而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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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走到備課耳房外,輕輕敲響了掉漆的木門。
“進來。”里頭傳來張硯秋的聲音。
他這才整整衣襟,推門進去,恭敬行禮道:“先生。”
這樣的動作和對話,今年重復了三百次。
“就知道你會過來。”張硯秋從書桌后站起身,笑著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依依不舍地反復打量,想將他的樣子牢牢記住。
口中卻道:“往后不會再有個笨先生,還得反過來向你請教了。鶴山書院的先生,水平可比我高多了,要是運氣好,還能碰上舉人教你呢。”
“但先生才是我最重要的老師,誰也替代不了,”蘇錄眼圈微紅,帶著濃濃的鼻音道:“我永遠忘不了先生的傳身教,還有師娘的焦切……”
“哈哈哈,后半句我是信的。就知道你忘不了師娘的手藝。”張硯秋大笑著一指桌上的雙層食盒道:“你師娘給你做了這許多,帶著去縣里慢慢吃吧。”
“是,弟子回來時,一定登門拜謝師娘。”蘇錄感動地收下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按照約定,明天縣里會來人,接蘇錄到合江去講注音,年也得在縣里過了。
“先生為什么就不能一起去呢?”蘇錄已經跟張硯秋說了好多次,山長也勸過,但張先生就是不同意。
但他還想再努力一次,因為他和山長都覺得,對張先生來說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
只要去了縣里,幫縣太爺推行注音符號有功,盧知縣最起碼得給他在縣學謀個教職。
縣學教諭,得舉人或者歲貢出身,硬條件不夠應該沒辦法。但蘇錄打聽過了,之下的訓導是可以由老資格生員擔任的,且同樣是吏部任命的官員。
雖然訓導不入流品,卻是吃皇糧的正經官員。
而且不像教諭,還得經過銓選,訓導只需要知縣推薦,提學官認可后,吏部就會下任命。朱山長說,其實就是盧知縣一句話的事兒……
或者也可以憑借教化之功,不必排隊挨貢,直接破格送去南監讀書,肄業后就是高貴的歲貢監生了,政治待遇上僅次于舉人。
而且歲貢生還可以參加吏部的銓選,擔任州縣佐貳,或者直接當上教諭……
雖然誰也不敢打保票,去了一定會怎么樣。但是去了才有機會,不去就不會有機會,這是一定的!
“這話你說過很多遍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希望分一部分功勞給為師。”張先生卻依舊毫不動搖道:
“但我也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去縣里有什么意義?這么簡單的拼音方案,你一個人還教不明白嗎?難道還需要配個先生在邊上指導你么?也不怕讓人笑話?”
“不光是教授社學先生們,推廣注音符號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的。”蘇錄忙道。
“我知道。”張先生嘆了口氣道:“但跟官面上人打交道,就得折腰。下了鄉還得應酬,我不喜歡這樣。”
“先生,誰也不喜歡,但有的時候是必須的……”蘇錄輕聲道。
“我知道我知道。”張先生點點頭,輕按著蘇錄的肩膀道:“要是年輕時,不用你勸我也會主動去的。”
“但現在我年紀大了,既不想撇家舍業,去幾千里外坐監,更不想往縣學鉆營……那里完全沒法跟書院比,我豈能為了一身綠袍,整日無所事事,還得忍受烏煙瘴氣?”張先生說完,笑容愈加清澈道:
“我就喜歡窩在這山溝溝里教書,孩子們也需要我,所以這輩子都不想動了。你就原諒這個不思進取的先生吧……”
“是,先生。”蘇錄也知道人各有志。汝之蜜糖彼之砒霜。你以為的對別人好,對別人卻可能是折磨。
他只是擔心,先生是因為想成全自己,才不肯去縣里的……
但先生心意已定,自己再勉強他就屬于自以為是了,只好放棄了勸說,深吸口氣躬身抱拳道:“臨別之際弟子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先生一定要答應。”
“講,太過分了我可不能答應。”張先生警惕道,唯恐他把自己套路去縣里。
“請先生提前為我賜字吧!”卻聽蘇錄請求道。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