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知縣利用學生考試的功夫,回房‘處理了一會兒公務’。
一覺睡到……呃,一直忙到日頭偏西,他才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忙了半下午,他精神頭反而好多了,你說神不神奇?
只是依然步履蹣跚,走起路來像只大馬猴。
待他緩緩坐在軟墊中空的太師椅上,小廝重新上了茶,朱琉和錢懷仁這才呈上試卷。
后者屁精附體、大贊不已:“縣尊這三道題出得真是妙,尤其是上下兩齋的考題。上齋考察基礎,提醒他們腳踏實地,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以截搭題考查下齋,提醒他們戒驕戒躁,豈不知泰山高矣,泰山之上還有天。”
“啊?”盧知縣聽得一愣一愣。經幕友提醒才明白過來,自己千防萬防,還是鬧了笑話――將上齋的題給了下齋,下齋的題給了上齋。
他一尋思,就想起怎么回事兒了。昨晚受那李百戶款待,沒想到這里的酒,居然出奇好喝。結果忍不住貪了幾杯,被架回房間時,看東西已經一個變三個了。
喝醒酒湯時,幕友呈上了待擬的三道題,自己過目后覺得沒什么問題,就重新裝了信封。
肯定是醉眼惺忪裝錯了!
想到這,他怨念深重地瞥一眼下首陪坐的李百戶,這粗鄙武夫是不是妨我呀?
李百戶見狀,忙綻開發自內心的笑容,回應知縣大人的注目禮。
盧知縣卻倏然收回了目光,覺得跟他對視都晦氣。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錯進錯出了,盧知縣感激地望一眼老錢,心說不愧是老牌狗腿。便咳嗽一聲道:
“確實,本縣考慮到貴院的學子十分優秀,一般的題目肯定難不倒,反而可能助長了傲氣。所以就稍微別出心裁了一點,以告誡為主,考察次之,但愿他們能體會到本官的苦心。”
“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我等一定將大人的告誡,傳達到每一個學生!”朱琉也捏著鼻子拱手道。
“好好,朱山長請坐,我們一同閱卷。”盧知縣高興道。不管真情還是假意,朱琉確實給咱留足了面子!
“是。”朱琉便在盧知縣旁邊坐定,錢懷仁將三齋試卷并排放在兩人中間的茶桌上。
“慮及縣尊公務繁忙,身上又不太爽利,所以我等斗膽先篩選了一遍,每一摞上頭的幾份,都是私以為相對出色的習作。”朱琉輕聲介紹道:“越俎代庖,還請大人恕罪。”
當然免不了人情世故,比方馬千里和李奇宇的卷子也在下齋優秀習作中……
“唉,德嘉老弟重了,這是諸位對本官的愛護啊。”盧知縣在這里感受到了尊重乃至恭維,路途遙遠、痔瘡發作導致的煩躁也就自然消失了。他和顏悅色道:“我還不相信你的水平啊?來,咱們一起再看看。”
說罷便拿起一份卷子,搖頭晃腦閱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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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朱琉所,盧知縣哪能把一百多份卷子一一看完?就算他精神允許,身體也不允許啊。
所以盧知縣只略略掃了幾眼上齋的卷子……都是要畢業的學生了,做那么簡單的題,有什么好看的?待會兒按書院的安排召見即可。
他把重點放在了,唯一沒出錯題的中齋。細細讀了幾篇文章,不禁大悅道:“好好,太平書院果真是臥龍藏虎啊!這幾份卷子別說過縣試了,就是拿給大宗師,怕是也能過關的!”
“縣尊謬贊了,小子們火候還很不夠。”朱琉謙虛道:“得勞煩縣尊幫他們再加把火啊!”
“那是當然。本縣有教化育才之責嘛,”盧知縣攏須笑道:“何況得英才而育之,實乃平生快事。”
他便命幕友記下,上齋和中齋名次靠前的學生。倘若近期縣試的話,這些學生自然都會得到關照。
只是距離下次縣試還有一年半呢,也不知到時候縣太爺還能不能記起這茬來?
但至少現在,無論是院方還是盧知縣,都興致勃勃地投入了這場薦材選材的活動。
盧知縣最后把目光轉到下齋,打算像上齋一樣掃兩眼,就快速結束閱卷……題目太超綱了,能考察個什么出來?
誰知下齋的第一份卷子,就定格了他的目光。
盧知縣雖然學歷有限,但已經主持縣試十多年了,閱卷的眼光早就練出來了,只掃一眼他就感覺這該是篇好文章……
便拿起來細看,簡短的八字破題便刺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