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老板娘說的也是實話。她這桌晚宴,‘預(yù)制菜’占了半壁江山……比方這手撕椒麻兔,就是買來以花椒、井鹽腌制風(fēng)干的野兔,蒸熟撕條,淋上醬醋蒜汁,就可以端上桌了。
她的廚藝比不了大伯娘,但心思巧多了,懂得揚長避短,善用現(xiàn)成資源,一樣能整治出一桌好菜。
“大妹子-->>快坐吧。”大伯招呼老板娘入席,還把主人位給她留著呢。
老板娘摟著女兒坐下,倒一杯甜米酒,雙手舉杯道:“這杯酒,感謝兩位兄長兩位賢侄鼎力相助,妾身沒齒難忘。”
“好說好說。”蘇有才和大伯痛快飲下一杯高粱酒,蘇錄哥倆喝的卻是甜醪……
其實夏哥兒已經(jīng)偷偷喝酒了,只是當(dāng)著他爹的面不敢。
“這第二杯酒,祝賀我們的計劃圓滿成功。”老板娘又斟一杯酒,美目中噙滿激動道:“不,是比我想象的更成功。”
“是啊,本來以為就一錘子買賣呢,愣是成了長久生意。”大伯也樂得合不攏嘴。
“說明弟妹時來運轉(zhuǎn)了。”蘇有才笑道:“這就叫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眾人飲下第二杯后,老板娘招招手,老婆子便拎著個沉重的包袱上前,砰地一聲擱在桌上。
老板娘打開包袱,里頭是碼放整齊的串串銅錢。
那一刻,在蘇家眾人眼中,老板娘整個人都在發(fā)著金光。便聽她朗聲道:“從初五到今天,咱們一共賺了二十貫零一百文。按照講好的,一人一半——這里是十貫零五十文,你們數(shù)數(shù)看。”
蘇家眾人互相看看,蘇錄搖頭笑道:“老板娘,賬不能這么算。”
老婆子聞臉色一變,似乎嫌他貪得無厭。
老板娘卻依舊微笑道:“秋哥兒,那你說怎么算,我聽你的就是。”
“你少算了自己的本錢。”蘇錄便屈指道:“三千斤酸柑子五兩銀子,兩千個竹筒二兩銀子,還用了一千斤高粱,這又是個五兩。給我們十兩你還倒賠了呢。”
其實蘇錄很想把十兩銀子都據(jù)為己有。但他很清楚,就像自己當(dāng)時試探對方一樣,這也是老板娘對己方的反試探。
他不相信,以老板娘的精明,和她負債累累的處境,會忽視那高達十二兩的成本。所以她就是想看看,他們會怎么辦?
他們十兩全拿的話,老板娘當(dāng)然不會說什么,但是大家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了,往后井水不犯河水。甜水記的生意,也就跟蘇家沒關(guān)系了,這顯然不是蘇錄所愿。
十兩銀子連三年學(xué)費都不夠,對漫漫科舉路更是杯水車薪。他既然看好老板娘和甜水記的前景,當(dāng)然不會干這種短視的事。
蘇有才也正色道:“扣掉成本,咱們凈賺八千零一百文,所以你只用給我們四貫零五十文就夠了。”
“所以咱這個生意沒有想象中那么掙錢。”大伯苦笑道。
“這么高的毛利,還不掙錢呀?”蘇錄無語道。
“倒也是。就是只有廟會才有得賺。”大伯便改口道。
“這倒是。”蘇錄笑著點頭道。
老板娘一看他爺幾個這表現(xiàn),就知道人家早就合計過了。
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心中十分感動,忙道:“這么算可不對。那些碎高粱,酸柑子,還有竹筒子,早就被我當(dāng)成無用之物,準備任其在庫里爛掉了。所以這些錢都是凈賺的。”
“……”老婆子見狀,那叫一個無語,只見過錙銖必究,唯恐吃虧的,還沒見過他們這種,都不想占對方便宜的呢。
“好了妹子,不要再說了。”蘇有才擺下手,也表明態(tài)度道:“之前我們拿走了二兩五,現(xiàn)在再拿四兩,就是整整六兩五了,不能再多拿了!”
“是啊,我們家老爺子那脾氣你不知道,既不能叫自己吃虧,也不許占別人便宜。”就連大伯也苦笑道:“要是把十貫錢都拿回去,他們爺仨還好,我肯定是要挨踹的。還得灰溜溜給你送回來。”
“這……”老板娘見他們態(tài)度堅決,尋思片刻道:“那這樣吧,剩下的錢就算你們?nèi)牍闪耍医o你們甜水記兩成的股份,請千萬不要推辭。”
頓一下,又補充道:“放心,何記的債務(wù)都留在何記,與你們無關(guān)。”
蘇有才和大伯都有些意動,甜水記的生意已經(jīng)理順了。哪怕只逢年過節(jié),水果上市的時候賺一波,一年也不少收入。
當(dāng)然這種事,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性相信蘇錄的判斷……
“兩成太多了,一成就很好了。”蘇錄緩緩道。股份這種東西,都是一開始給的大方,生意做大了就心疼了。不知多少合伙人因此反目成仇。
“就定兩成,因為我還有個條件。”老板娘笑著倒了第三杯酒,端起來敬蘇有才道:“蘇二哥,我太喜歡你,這兩個兒子了。不知有沒有福分,當(dāng)他們的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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