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哥倆天不亮就起來,一人背上個竹簍,里頭裝上高粱餅子,草帽水壺,還有柴刀麻繩之類,都是上山必備的家伙什兒。
跟老爹打聲招呼,哥倆就出了門。
下樓時竟碰上了小叔。他這幾天也歇著,卻早出晚歸不著家,也不知整天在忙啥。
“小叔早哦?!备鐐z趕緊問好。
“嗯?!毙∈妩c點頭,他的臉已經(jīng)消了腫,恢復(fù)了眉清目秀的模樣。該說不說,除了大伯和蘇泰,老蘇一家子長得都不錯。
不過這會兒,小叔偷感很重。見他們跟著自己,便警覺問道:“你們這是?”
“采山貨去啊。”蘇泰憨憨道:“小叔呢?”
“也一樣。”小叔眼神飄忽道:“上山轉(zhuǎn)轉(zhuǎn),看能不能挖點天麻。”
“那你咋沒帶家伙呢?”蘇錄問道:“徒手挖天麻?”
“你這娃兒‘知縣下鄉(xiāng)——管得寬’,”小叔臉一板道:“我先踩踩點不行嗎?”
“行行?!碧K錄趕緊點頭。
說完,叔侄三人便停下對話,默默走到了林木茂密的蜈蚣嶺下。
上山是個岔路口,小叔停下腳步,對兩人道:“我往東,你們往西。”
“走一起不好嗎?”蘇錄故意問道。
“當(dāng)然不好,找山貨得散開來,擠在一起找個鏟鏟?!毙∈逭f著下令道:“趕緊去吧?!?
“好吧。”哥倆便順著岔道往西邊去了。
小叔等了一會兒,也往東去了。
“二哥,咱們要不要看看小叔干嘛去了?”蘇錄小聲提議道。別看他一直在扮演學(xué)霸,骨子里卻很八卦。
“不要了吧?!碧K泰卻搖頭道:“得聽小叔的話,抓緊采點山貨啦?!?
“哦哦?!碧K錄還是很聽二哥話的,便老實跟著他,踩過積滿厚厚落葉的小徑,穿過了山腳下的箭竹林。
此時晨霧剛剛散去,高大的楨楠撐開傘蓋似的樹冠,枝葉間垂著串串青黑色的果實。紅豆杉的種子仿佛一粒粒紅瑪瑙,隱現(xiàn)在簇簇鱗葉間。
長葉杜鵑的枝干比人還高,老葉卷著褐邊,新抽的嫩枝卻泛著油綠;更矮些的灌叢杜鵑則把枝條伸得老長,跟旁邊絲栗栲抄起手來。
絲栗栲的虬枝上,掛滿了刺猬似的果殼,覓食的松鼠碰一下,就噼里啪啦落下栗子來。
“環(huán)境真好啊?!碧K錄深吸一口林中草木的清苦味,多日來積攢的乏累卻一掃而空,太陽穴隱隱的跳痛也消失了。
在蘇泰眼中,這時節(jié)的山林則是一座俯仰皆是的寶庫。他招呼蘇錄撿起落在地上的栗子道:“把它磨成粉,加到高粱面里,吃起來就不剌嗓子了,還有股香甜味?!?
“那可以多拾點?!碧K錄登時來了勁頭兒。他用功讀書的動力之一,就是以后吃高粱面兒,能多少摻點細(xì)糧。至于純細(xì)糧,目前他都不敢想……
怕勾起對米飯饅頭的回憶啊。
“別光撿山栗子?!碧K泰又指著樹下腐葉間,探出的幾朵黃色蘑菇?!斑€有這個,可香了!”
“這我可不敢撿?!碧K錄謹(jǐn)慎道:“分不清有毒沒毒啊?!?
蘇泰聞沉默一會,方低聲道:“那你就撿地皮菜?!闭f著扒開一叢蕨類,底下竟藏著一簇‘黑木耳’。
他對這片山林十分熟悉,各種各樣能吃、能入藥的山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甚至還知道哪個老樹洞里有野蜂房,也不怕蜂子蜇,摸出刀來小心翼翼割下一小塊。
“得給蜂子留一半過冬,不然明年就沒得蜜吃了?!彼迅钕聛淼姆浞窟f到蘇錄面前。
蘇錄伸手一刮,琥珀色的蜜便從蜂房中淌出,順著指縫往下流。他趕緊收手吮指,登時甜得瞇起了眼。這還是他重生以來頭回吃到甜味呢,那種久違的愉悅滿足感讓他想哭。
果然人只能憶苦思甜,不能憶甜思苦啊……
蘇泰把邊邊角角的蜜刮干凈送到嘴里,含混道:“快離開這兒,早晨蜂子反應(yīng)慢,等它們回過神來就要蜇人了。”
“嗯嗯?!碧K錄忙跟著二哥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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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太陽出來了,日光透過樹蔭,斑斑點點灑在林中,看著并不熾烈,溫度卻升得很快。
蘇錄可沒忘了正事,從竹簍里摸出柴刀道:“該砍松明了?!?
這可不是件容易事兒。只有少數(shù)受了天災(zāi)或被人為破壞過的松樹,才會分泌松脂修復(fù)傷口。又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松脂浸入松木里,才會形成松明。
好在松明有松香味,可以靠味道來找到它。蘇泰有經(jīng)驗,知道太陽出來后,松香味會加重,所以這時候才動手。
他嗅覺過人,帶著蘇錄不到一個時辰,就砍下了兩斤多通紅油亮的松明。
“夠用一陣子的了?!碧K泰同樣適可而止,覺得夠了就停止采集。他又問蘇錄:“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早就找到了?!碧K錄往邊上努了努嘴,一棵野芭蕉立在山澗邊,寬大的葉子上凝著亮晶晶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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