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離開了會議室。
江尋坐在屋里陷入了一陣的沉思...
李霖答應的太爽快,里邊肯定有貓膩。
他心想,既然識破了他的身份,該不會通過什么關系,向他施壓吧?
“呵...這種小手段,還嫩點!”
說罷,他掏出手機設置了飛行模式。
這樣,不管李霖找誰打招呼,都找不到他了。
沒多久,姜經理帶著兩名財務人員,一人抱著一箱子紙質資料回到了辦公室里。
姜經理沖江尋點頭道,“領導,公司的資料全在這了,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的隨時叫我。”
江尋默默點頭。
公司的兩名財務人員吃力的將兩大箱子資料放在了江尋的面前。
江尋走到門外將張彥昌、鄭明亮和另外一名督查組同志叫進了屋。
一進屋,江尋就指著地上的兩大箱子資料對眾人說道,“我讓公司將財務報表送了過來,咱們臨時檢查一下,小問題就不要記了,大問題一條不能漏!我就不信,找不出他們虛套國家財政的證據!”
張彥昌一臉平淡的看眼地上的資料,積極性顯然沒有剛來的時候高了...
因為他知道,若是查出問題勢必連累袁夢,這跟他的利益是有沖突的。
袁夢還是得保啊。
但是江尋的話他不能不聽。
那就...應付應付得了,回去也好向馮書記交差。
此時,鄭明亮和另一名同志已經將箱子里的資料搬到了會議桌上。
一摞摞憑證、賬本、合同、發(fā)票堆在長條會議桌上,很快就成了一座小山。
封皮上“藝龍建設集團有限公司”“山南縣古城文旅項目指揮部”等字樣,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江尋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聲道,“攤開。先從工程造價和財務報表開始。”
鄭明亮立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最外側,拿起一本厚厚的決算報表,翻得嘩嘩作響。
張彥昌則坐在江尋旁邊,手里捏著一支筆,目光在資料堆上掃過,眼神有些飄忽。
他們各自分工,有的查合同,有的核憑證,會議室里瞬間只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音。
他們都是經常查賬的人,對于這些報表資料自然一點不陌生,他們很有信心,一定能發(fā)現問題。
半個多小時過去。
鄭明亮忽然停下手里的動作,眉頭微皺,看著報表上的數字,低聲道,“江組長,有點不對勁。”
江尋抬眼,“說。”
“藝龍公司的項目毛利率,只有百分之三點二。”鄭明亮指著報表上的一行數字,“按百億級項目的體量,這個利潤率,比行業(yè)平均水平低了近十個百分點。他們的的人工成本、材料成本,全都是按市場最高價核定的...”
江尋接過報表,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對勁?這是太對勁了。假賬,做得倒挺像模像樣。”
“假賬?”鄭明亮抬頭,“江組長,我看不像。”
他把一疊合同推到江尋面前,“你看,這是和鋼筋供應商的合同,單價是上個月的市場掛牌價,還有質檢報告。這是和農民工的用工合同,日薪三百五,比市里的標準還高五十。還有這個,專業(yè)技術團隊的外包協(xié)議,費用是按國家級資質核定的。”
鄭明亮頓了頓,又拿起一本銀行流水賬,“資金流向很清晰,財政撥款到項目專戶,直接轉給供應商和工人,沒有任何截留。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合同和驗收單。有進有出,價格公道,這要是假賬,那也做得太細致了。”
“細致?”江尋把報表往桌上一摔,聲音陡然提高,“越細致,越說明心里有鬼!百億級的項目,他們不賺錢?圖什么?為民服務?小鄭,你是不是被他們的表面功夫蒙蔽了?”
“江組長,我是按證據說話。”鄭明亮也站了起來,語氣堅定,“我們督查組,講究的是實事求是。沒有證據,不能隨便定調。”
“證據?”江尋指著那堆資料,“這就是證據!反常即為妖!他們這么做,無非是想洗白,把錢通過其他渠道轉出去!”
兩人爭執(zhí)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張彥昌坐在旁邊,手里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落下一個字。
他抬眼,正好對上江尋看過來的目光。
“張主任,你來說。”江尋的語氣帶著一絲命令,“你在省政府辦待了這么多年,見過的項目多了,這種利潤率,正常嗎?”
張彥昌的心猛地一沉。
他當然知道,這種利潤率,在商業(yè)項目里幾乎不可能出現。
但他更清楚,袁夢就在外面,袁天磊的影子,此刻就像一座山,壓在他的心頭。
他緩緩放下筆,避開江尋的目光,看向窗外。
工地的塔吊還在轉動,袁夢正帶著督查組的那個年輕成員,在不遠處的工棚里核對工人的工資條...如何說呢?他心緒不寧。
“張主任?”江尋又催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不滿。
張彥昌收回目光,干咳了一聲,含糊道,“江組長,鄭主任說的,也有道理。這賬目,從表面上看,確實沒什么問題。合同、流水、驗收單,都能對上。”
“你這是什么意思?”江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也覺得這是真賬?”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彥昌擺了擺手,“我是說,我們不能只看表面。也許,他們在關聯(lián)交易上做了手腳?或者,在后續(xù)的運營里牟利?”
他刻意避開了“假賬”兩個字,既不想得罪江尋,也不想再往藝龍公司身上潑臟水。
江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關聯(lián)交易?運營牟利?張主任,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查工程項目,你扯以后的運營干什么?我怎么感覺你是在為他們說話呢?”
“江組長,我只是...就事論事。”張彥昌的語氣也硬了幾分,“我們是督查組,不是審判組。就像小鄭說的,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之前,不能妄下結論。”
“確鑿證據?”江尋指著資料堆,“這就是確鑿證據!他們利潤率低得離譜,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疑點不能當證據。”鄭明亮接過話,“江組長,我們可以查關聯(lián)公司,查項目運營方案,但不能僅憑利潤率,就認定是假賬。”
“你!”江尋指著鄭明亮,氣得說不出話。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另一名督查組成員,夾在三人中間很是為難,手里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看看江尋,又看看張彥昌...不知道該聽誰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資料堆被扒的越來越亂,有的被翻得散了頁,有的被折了角,有的被壓在最底下。
督查組的幾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大冬天的,江尋的襯衫,也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