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幻低頭不語。

趙驚鴻深吸一口氣，對林千幻道：“我兩次三番提醒你，不要說關于寧宴的事情，你呢？就是覺得自已是對的，壞我大計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嗎？”

“你是墨家的人嗎？”

林千幻聞，猛地抬頭，“怎么不是！我林家三代，皆為墨者！”

趙驚鴻冷笑，“你也知道你是墨者，你，還有你們那群游俠，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想想你父親，想一想你祖父，想一想你墨家世世代代的理念和理想，想一想墨家的延續問題！生而為人，要有所為有所不為，若一人猶如孤狼野獸，存之何意？人心中，應有大義，應有理想，應有所謂，才不枉此生！”

“我，身上扛著大秦三十六郡，七百五六十縣，幾千萬百姓的身家性命，我要做什么？美姬？我怎不知道美姬的好處，怎不知道作為男人的快樂！”

“生為男兒郎，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我若是貪圖享樂，沉迷美色，那剛剛穩定的大秦，三十六郡七百五六十縣的百姓怎么辦？難道還如諸國征戰時一般，百姓流離失所，尸殍遍野？”

“那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我要做，就要為此而生，為此而活，其他皆為虛妄！我趙驚鴻，寧愿一輩子不碰女子，也要將這大秦天下，恢復朗朗乾坤，百姓富足，安康！”

“而你呢？林千幻，你要做什么？每日炫耀你的武技，你的身法，回去享受你的美姬？你是誰？你為何站在這里，你從今以后，要往何處去，要做什么？待年老躺在床榻上，回望此生，你有什么好值得回憶的？留戀的？你，如何和你的子孫講述自已的一生？”

趙驚鴻說完，直勾勾地盯著林千幻。

林千幻此時大腦屬于宕機的狀態。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為何站在這里？”

“我……我是墨者……我……我是游俠……”

“墨家思想，兼愛、非攻、尚同、節用、非樂……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節用，不可廢也……”

“我……我為墨家而生，為……為大秦而生……不！我……我……”

林千幻抬頭，盯著趙驚鴻，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我……我為先生而生！先生給予我新生，給予墨家新生，若無先生，這一切皆無；先生若身死，墨家必造清算，亦無法存活！”

趙驚鴻滿意點頭。

林千幻雖然皮了一點，但也不傻。

至少，能分得清孰重孰輕！

趙驚鴻伸手扶起林千幻，盯著林千幻道：“我這人比較大度，你玩玩鬧鬧沒什么，但一定要分得清對錯。還有，軍令如山，既然你要追隨于我，便要明白，我的話就是命令，你要聽，不問緣由。”

“先生讓我去死，千幻也無怨！”林千幻沉聲道。

趙驚鴻點頭，“記住你的話！”

“愿為先生效死！”林千幻抱拳低頭。

他知道，今日他拔刀，就已經有了取死之道。

如今想來，他只覺得后背發涼。

是他放肆了。

是趙驚鴻對他的縱容，讓他覺得自已可以無法無天了。

他不是不知道律法為何物，不是不知道別人御下的方法是什么，不是不知道墨家嚴格的管控是什么。

而是自從跟了趙驚鴻以后，他覺得趙驚鴻對他很好，讓他逐漸變得放肆了。

若是換成其他人，他早就死了。

而且，趙驚鴻確實掌握著墨家生死存亡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