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送的花圈一直從外面的街道排到階梯,再往上到樓層時才結束,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側的墻壁上掛著靡靡畫作,內容卻都是與男色有關,譬如輕裹薄紗的男子在小溪邊打水的畫卷,角落還有畫家簽名,一頂一都是名家大作。
高天原的階梯往上走到頭,到達的并不是大廳,而是一個緩沖區。
注重私密性的俱樂部中的殿堂當然要有一個前廳,半弧形的前臺左右是兩扇厚重又奢華的隔音門,再往后面才是可以通往大廳的小型的接待廳。大部分沒有預約的客人以及想搗亂的家伙們都被擋在了這里,孔武有力的保安們腰間別著的不再是示威用的甩棍,而是貨真價實的柯爾特手槍。
可現在林年沒有興趣去在意這個空間內潛在的威脅,亦或是不知何時縈繞鼻尖的頂級烏木與昂貴皮革混合后的氣味,此刻他的腦子里正在天人交戰,表情顯得深沉又冷漠,陰郁程度堪比考卷上差一道選擇題及格的時候糾結選c還是選d。
反觀在林年前方的芬格爾倒是相當的放松,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愜意,看起來很享受這家店的布置,穿著快要吐舌頭的鞋,有力地踩在那極具光澤的黑曜石地板上,自顧自地走到了一面每一瓶都有著客人簽名的金色香檳墻面前摸著下巴欣賞。
林年和芬格爾一上來,就有一道帶著淡淡審視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那是弧形前臺后身姿挺拔的大堂經理。
神代隼,34歲的他正處于成熟男性的巔峰期,既有閱歷帶來的沉穩,又有掌控全局的精力,長相也是頗為英俊,線條清晰、硬朗。
尤其是他穿著西裝的身材修長,比例也極其完美,肩寬腰窄,店里的客人們都夸贊過他的站姿似乎永遠都保持著教科書般的挺拔,每時每刻都展現一種“無需防御”的凌厲!
可唯一遺憾的是過去可能太有男性魅力了,所以他有些禿頂...遺憾錯過本該黃金時段的牛郎事業,只能把天賦用在了管理層上――事實證明,他的天賦用對了地方,就算是閱人無數的店長都給了他相當高的評價,稱呼他為“幽靈般的男人”!
他在俱樂部內走動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高級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都微乎其微。他能夠像幽靈一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不破壞任何客人興致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高天原之中任何一個需要介入的角落。
但比起他的專業素養,他更強的應該就是僅次于店長的識人眼光,不依靠衣著和奢侈品,僅僅只靠他人的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或是一個無意識表現出的動作習慣,就能確定這個人的底蘊和素養,判斷其是否為高天原的潛在客戶。
靠著這份專業素養,他發掘了超過兩位數的高天原新人,抗住了數不勝數的想要“微服私訪”的客人,化解了太多想要扮豬吃老虎,或者是扮豬吃飼料的麻煩。在高天原這種欲望搭建的迷宮里,他就是那個少數不多清醒且掌握著地圖的完美看門人――有些禿頂的完美看門人。
“想必閣下就是今天預約了面試的兩位吧?!鄙翊离x開前臺漫步走到了芬格爾的身邊,以相當柔和卻隱藏著銳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和打扮跟街頭流浪漢沒什么區別的外國男人,開口說道。
“對,就是我們兩個,怎么稱呼?”芬格爾轉頭過來就露齒一笑,毫不怯場地向這位衣容華貴的經理伸出右手。
神代隼毫無抗拒之色地與芬格爾那只因為爬了下水道的梯子還顯得有些臟兮兮的手握了握,“神代隼,這里的經理之一,兩位怎么稱呼?”
“既然決定了要踏入這條‘道’,那么名字什么的自然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或許在成功入職后,得到一個新的‘名’時,再來跟神代先生重新認識一番也不遲?!狈腋駹柲樕蠋еθ?,親熱地拍了拍神代隼的肩膀說道。
神代隼頓時對面前這個外表狂野不羈的男人肅然起敬,他見過很多新人,靦腆的、自傲的、平靜的,但卻從未見到過如此...如此難以形容的人。
――這種自來熟的談吐,不要臉的肢體接觸,以及像是眼瞎了一樣無視自身落魄的膽大,可以說天生就是為了掏走富婆腰包的好種子!是可以毫無拘泥,肆意濫情地帶走女人芳心的品種!
幾乎是瞬間他就確定了面前這個男人是個獨一無二的好苗子。
“閣下日語說的不錯??!”神代隼也很快注意到了芬格爾那流利的一口日語,幾乎沒有任何口音。
“想要走進女人的心房,語可是必不可少的鑰匙上掛墜著的珍珠啊?!狈腋駹栃χ卮稹?
略微后退半步,神代隼重新審視這個男人,從頭到腳,果然又看出了更多的東西,雖說對方現在落魄得像是流浪漢,但那外殼下的胚子,這副健壯的皮囊卻是不容小覷,再加上那頭金發――嚯,這不就是basaraking的翻版嗎?而且身材之魁梧壯碩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就算如此,他也是略微頷首,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說道,“有這份自信是極好的,沒有自信的人,便不適合踏入這一行。當然,過去的我們也招收過容易激起女孩們保護欲的類型,但現在的大環境還是自信一些的好?!?
說罷,他又頓了一下,小潑冷水道,“不過,我還是需要提醒兩位,我們高天原的規矩可能跟你們了解過的其他牛郎店不同,我們向來都是以‘最頂級’‘最完美’‘最上流’為代表!在歌舞伎町之中,我們舉手投足都代表著行業中的模范、樣板。所以店長從不允許有任何魚目混珠之輩敗壞高天原的名聲,對于手下孩子們的方方面面要求都達到了近乎盡善盡美的苛刻標準,所以想要加入我們門店很難的,畢竟在當下的新宿,高天原這三個字代表的是牛郎界這座高山中的‘至尊’?!?
說到“至尊”這個字眼時,神代隼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的,霸氣又冷厲,有著睥睨一切的冷傲,孤傲程度不輸于屠龍界的林年、路明非之流人物。
芬格爾注意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每每提到“店長”和“高天原”的關鍵字眼時,眼中甚至有些崇高的熱忱,看得出并不是簡單地在給潛在的新人立下馬威,而是單方面將高天原當成了真正的信仰。
芬格爾看這模樣不由也肅然起敬了起來,日本服務業果然是top級別的,干牛郎pua女人之前,先得把自己都pua了,這狂熱的洗腦勁兒,什么傳銷組織拍馬都趕不上!難怪日本的各種莫名其妙的教那么興盛,合著是從根底上就有了基礎!
“我喜歡挑戰,想成功應聘高天原的牛郎需要什么要求?”芬格爾向來都是迎難而上,眉頭一挑,霸氣之色盡顯無疑。
“您的話,我覺得一定是有這個潛質的,但這次好像不止有您一個人來應聘?”神代隼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