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蒂的余光瞥見樓下放著一個垃圾箱,里面堆滿了廢紙板和生活垃圾,而在垃圾箱前還有著不少因為攀爬而掉落出來的垃圾碎屑...這就不奇怪了。
在她愣神的時候,背后三樓的電梯到達樓層打開了,從里面出來的是后藤涼,她一出電梯就被硝煙和火藥味嗆得咳嗽,震驚地看著這屠宰場一樣的慘案,“這里發生什么了!?”
曼蒂目光很快就鎖定了遠處街道上那飛奔的兩個身影,一個在逃,一個吊在后面不緊不慢地追著,她氣急敗壞地沖后藤涼喊道,“看好這里,別到處亂跑!”
說罷她就跟著跳下了樓,直接雙腳硬著陸,膝蓋都沒彎曲一下,一個彈射就沖了出去,跟上了遠處的兩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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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在街道上,那把長刀依舊插在天國幸的胸膛里,他抓住胸前的刀刃免得它在奔跑的時候搖晃破開了自己的心臟,這極大的遏制了他逃跑的速度,鮮血不斷地從身上流下,染紅街道仿佛一條斷斷續續的鮮艷絲綢。
林年的這一刀捅得實在是太過精妙了,就像是外科手術一樣一分一毫不差地貼著心臟貫穿過去,天國幸就算想把刀拔出來也需要在一個無人打擾的環境下一點一點地去拔,稍微有一點失誤就會割裂自己的心臟。
天國幸低頭逃跑的過程中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林年絕對不會輕易放了他,并且那兩個人也絕對不會那么容易就死在剛才的爆炸里。
他恍惚之間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恐怕這就是報應吧?
在做出決定,和本家徹底劃清界限后,無論他是對是錯,是否依舊占據著大義,清算總會到來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從來沒有人能真正地脫離本家,作為蛇岐八家的身份,就像黑道的文身一樣,落上去了就是一輩子,只有你死的時候才能離開。
天國幸最開始以為上來討命的會是自己的同胞,又或者是那位執行局的局長,可最終來討他命的人卻是本部的人,少了一個過程,但結果也沒差了。
可自己...為什么要逃呢?
他不是一開始就做好準備,遲早要跟找上門來的執法人同歸于盡嗎?
為什么到現在,他居然還要拖著殘軀逃跑?
低頭蹣跚逃跑的天國幸內心閃過了一絲迷茫。
可能...僅僅是可能吧。
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得到答案,他咽不下那口氣。
他想要的真正的結局應該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去質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為什么要欺騙他們,這一切的意義又是什么,他們這些人一直以來做的那些血腥又殘酷的事情到底又算什么的機會。
林年給不了他答案,因為他真正想見的不是林年,而是――
踉蹌著跑了不知道多遠,天國幸慢慢地停下了腳步,最后站定在無人的街道上,因為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周邊街道的房屋上,黑影攢動著,無數雙暗金色的瞳眸窺視著街道上的男人,蛇一樣的舌頭在利齒邊舔了一遍又一遍,為那流淌出來的純正的混血種鮮血不斷分泌著貪婪的唾液。
死侍們被避難所的爆炸都驚動了,幾乎大半個大田區的死侍都在向著動靜的源頭趕來,而天國幸也因為逃跑,離開了避難所的安全范圍,現在的他已經被一大批死侍包圍了,房頂上、小巷里、街道前后,水泄不通,無數雙蛇瞳盯著他,充滿著進食前壓抑的嗜血。
站在街道中央發出濃重的喘息,天國幸望著那些貼近四周的死侍,覺得自己到這里就結束了,被死侍分而食之的結局似乎也不賴。
可很快,他發現了一件反常的事情――他居然還活著,呆呆的站在街道上,胸膛插著一把刀,就像一個傻瓜一樣。
周圍的死侍早該沖上來將他體內帶著龍族基因的血肉撕扯吞入腹中了,可它們卻是按捺著那原始的沖動匍匐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們在等什么?
天國幸不明白,可很快,背后的腳步聲給了他答案。
在他麻木的視線中,后方街道上堵住退路的死侍群從中間分開了一條道路。
林年從死侍之中漸漸走來,腳步聲響徹死寂的街道。
他身邊路過的死侍們都將額頭貼緊地面,匍匐的姿態虔誠得就像壁畫中侍神的奴仆。
圍繞在街區之中的,天上的,地下的,角落的,那些危險的、嗜血的、貪婪的怪物們,在林年的面前都垂下了頭,避諱開那平步走來的他的瞳眸。
膜拜。
臣服。
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情緒出現在了這些怪物身上,不僅震撼的是天國幸,街道的房屋中,那些茍延殘喘的普通人們壯著膽子從窗口見到了外面的這一幕,望著那怪物群中猶如皇帝一樣的男人也大腦空白一片,被驚嚇震撼得淚流滿面都不自知。
“還要逃嗎?”
林年走到了天國幸的面前,看著他呆愕的表情輕聲說,“既然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了,那為什么還要逃走?”
天國幸腳步蹣跚地后退了幾步,望著面前情緒平淡的林年,他咧起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但卻發現自己似乎沒有這種譏諷的心情,嘴角漸漸地放平了,看著面前的林年說,“可能...只是覺得還差一個答案吧?”
“答案?”
“蛇岐八家欠我們所有人的答案,大家長欠我們的答案。”天國幸面無表情地說。
林年一不發,看著天國幸等待他的下文。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么要叛變向猛鬼眾嗎?”天國幸說,“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就連那三位家主都放棄了蛇岐八家,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叛變向猛鬼眾?!”
林年驟然抬頭,目光微凜。
“猛鬼眾是對的!”天國幸低笑了一下,那飄忽的黃金瞳里充滿著血絲,“猛鬼眾自始至終都是對的!錯的是我們啊,錯的一直都是被蒙騙的我們!如果有機會,我真的想再見大家長一面,再見犬山家主一面,親口問他們...為什么要親手玷污那份大義!為什么一個從根本上就名不正不順的家族,居然要欺騙我們去屠殺自己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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