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源稚生沒猜錯的話,剛才這個俄羅斯男人應該是全程單臂掛在船邊一聲不吭地聽著甲板上的動靜,直到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暴露出了自己的氣息,這種高深的隱匿法就算是源稚生都沒能提前察覺。
俄羅斯男人眉峰下的黃金瞳緩緩掃過了甲板上的幾個人,他真的太高了,俯視的視線著重在源稚生、司馬栩栩以及塞巴斯丁臉上停下,其中在源稚生身上停留的最久,司馬栩栩其次,最后是塞巴斯丁,至于夜叉和金書妍就連余光都沒給。
很強。
源稚生身邊的夜叉能感受到俄羅斯男人身上那股壓迫的氣息,那不是血統帶來的龍威,而是基于這個俄羅斯男人自己個體的魄力,從氣息到眼神到每一個微動作,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臺靈活的碳基重型坦克,隨時都可以爆發出主炮的恐怖威力!
他和烏鴉在日本算是混血種中身經百戰、無法無天的那一類人了,跟著源稚生什么死侍和惡鬼沒砍過?可這個鐵塔似的男人墜落在甲板上的時候,那股窒息的威懾感還是讓夜叉這個殺胚都懂得了源稚生之前一直警告他們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俄羅斯男人在觀察完甲板上的每個人后開口說話了,聲音沉悶厚重,說的是最純正的俄語,彈舌音重得像是瑞士卷。
源稚生外語在卡塞爾學院主修的是中文,輔修的是英語,中英日三語都幾乎到了無障礙的水準,但俄語這一塊實在就有些挑戰他的語系統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林年,記憶力好到基本所有的活語都有涉獵,除非是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他會俄語,他才會花時間去學習。
“你可以說英語嗎?”源稚生沉默了片刻后開口。
俄羅斯男人低頭看向源稚生用俄語回答了一句話,然后搖頭,意思很明顯。
“他說不能,他拒絕在外用英語和人交流,他認為英語是敵對國家的語。”塞巴斯丁難得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位伊萬?龍格爾先生似乎是冷戰的絕對擁護者,也是堅定的前蘇聯信仰者,他好像很討厭以美國為首的任何國家其中也包括日本,他也不會用日語交流,但他聽得懂英語和日語。”
源稚生無話可說,也只能尊重這位俄羅斯男人,民族敵對意識這一塊是歷史遺留問題,他沒法拿到臺面上來說事。
“我可以充當臨時翻譯,告訴大家長他的意思,大家長也不用怕我亂翻譯,因為他聽得懂我們在說什么,只是不想用我們的語交流而已。”塞巴斯丁被劍架脖子依舊很自然,“他之前開始的那通話是自我介紹,他說他叫伊萬?龍格爾,是代表‘教團’前來確定白王的遺產,并且著手進行回收的前置準備工作――他不支持蛇岐八家的毀掉胚胎的計劃,他們認為你們會傷害到極淵里被稱為神葬所的龍族遺址。”
教團。
這對于源稚生來說是陌生的一個勢力,可能他曾經在橘政宗和其他元老會議上聽到過,可現在卻是記不太清了,只能模糊記得那是屬于極北方的一個勢力,現在結合這個俄羅斯男人的身份來看,恐怕是隸屬于俄羅斯方面的某個混血種勢力。
俄羅斯那邊的混血種勢力,說實話源稚生對于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印象并不深刻,在此前美蘇冷戰時期,蘇聯的解體也極大程度影響了俄羅斯方面的混血種――又或者來說,蘇聯的解體里有很大的貓膩也是源于那些混血種的政治斗爭所導致的,自從冷戰時期后蘇聯解體,俄羅斯重組,那邊方面的混血種幾乎都沒有在以世界為單位的舞臺上現身過了,仿佛被時代遺忘了一樣徹底冰封在了那片凍土之中。
直到今天,為了白王的遺址,神秘的北方混血種們再度現身了,并且只派出了一位剽悍強大的冬日戰士前來,這里面的意味很深,同樣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目的和秘密。
“我可以簡單理解為他是站在蛇岐八家的對立面,也是你們那一邊的嗎?”源稚生平淡地問道。
俄羅斯男人開口了,塞巴斯丁翻譯,并且眼神有些遺憾,“看起來并不是,他們只是不贊同蛇岐八家的激進計劃,并且會在蛇岐八家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之前阻止這一切發生,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會和我們合作,相反,他很敵視以及忌憚我們,并且用了相當具有侮辱性的詞語冒犯了我們.嗯,也冒犯了你們。”
源稚生就不問所謂的冒犯和侮辱詞語是什么了,也沒有為伊萬?龍格爾和塞巴斯丁并未達成共識感到放松,因為伊萬?龍格爾此刻站的立場依舊與本家相沖――對方也就是不知道攜帶著煉金炸彈的迪利亞斯特號現在如果順利的話已經到了極淵了,如果知道的話,應該不會那么從容地站在這里。
“如果還有什么人想闡述自己的立場,統一一下戰線的話,不妨就都現身吧,這條貨船的甲板還算寬敞,容得下各位。”源稚生提高了一些音量,平淡的聲音在甲板上傳播,又被呼嘯的海風帶著吹走。
他現在提升的感官在集中注意力后能發現,自從司馬獲月和伊萬?龍格爾接連出現后,越來越多的個體正在靠近這艘船了,有的在水下,有的甚至在空中,也有的正用不知名的靈隱藏在甲板的陰影之中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出好戲。
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仿佛自己像是戲臺上的猴子,這也使得他實在是沒什么時間等著這些立場各異的人粉墨登場了。在來這條船上前設備顯示海底的孵化率正在飆升,疑似胚胎已經開始極速孵化了,說不定極淵里真正的戰斗已經打響了,只是遠隔八千米的深海他們還不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