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剛才說你有個弟弟。”愷撒提出異議。
源稚生沉默了許久,最后開口,“我很多年前就當他已經死了。”
“可他沒有死,還回到了戰場上,猛鬼眾的‘龍王’,那個名叫風間琉璃的男人就是你的弟弟是嗎?”愷撒問。
“是的,過去我親手殺死了他,現在他來找我復仇了。”源稚生說。
“說說他的事情。”
“沒什么好說的。”源稚生搖頭,“我們兩個人都是源家的后代,我們都是生來的超級混血種,只是他是象征著極惡的鬼,在血統蘇醒后自甘墮落成了這個世界不容許存在的危險的東西,他將村里的漂亮的女孩們殺死,做成漂亮的蠟像,認為那是最高的藝術品。那時候的我在東京的執行部任職斬鬼人,得知消息后回到了那個村莊,我在神社的地下室找到了他,在他向我擁抱的時候用刀捅穿了他的心臟。”
“真是不新鮮的故事。”愷撒低聲說。
“我說過了,沒什么好說的。現在看來我當時還是太過稚嫩,下手不太干凈,我把他的尸體丟進了枯井里,看起來他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活下來之后投靠了猛鬼眾,一心只想向我復仇。”源稚生幽幽地說道,“我想如果我一定會有一個結局的話,應該是被他殺死吧,這是逃不掉的宿命。”
“你舍得親手殺死他嗎?”愷撒問,“我聽說在臺場的進化藥工廠前,你和風間琉璃對上了一次,你受了不小的傷。”
源稚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眼神中掠過了一抹晦暗,因為上次面對源稚女失利是不爭的事實,楚子航應該是見到了他被源稚女一刀劈倒在地的場景。
那么這樣的話,楚子航是否會懷疑他的血統有問題?
畢竟在挨了那么嚴重的一刀后,他的自愈速度快到了一個非人類的地步,幾乎是短時間就爬起來繼續加入了戰斗。
源稚生暫時沒有發現一旁的愷撒有向這個方面試探的傾向,可能是自己身上的繃帶的確昭示著他受了傷還未痊愈,打消了對方的疑惑。
可他不知道的是,楚子航的確見到了他胸口被豁開的一幕,也見到了他那快速的自愈速度,但楚子航卻完全沒有和源稚生提過這件事,因為在楚子航的概念里,既然源稚生被稱為超級混血種,又是白王的后裔,那么這點程度的異變應該也是有的。
――換路明非或者林年,哪一個自愈速度不比源稚生夸張?就連楚子航三度暴血后,那種程度的傷勢也能恢復過來。
即使現在愷撒本身也沒往那方面想,但源稚生現在卻是悄然生起了一些戒心,甚至心中也多疑了起來――因為他現在尚未清楚愷撒今晚找上自己的目的,畢竟他今晚會出現在醒神寺的確是心里有鬼。
愷撒余光注意到源稚生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間向背后的室內瞟去,他也轉頭看了一眼室內,什么人都沒有,漆黑一片,那是白天開會的地方,鋪著榻榻米和一些擺設裝飾。
“比起擔心我和他的事情,不如先擔心皇帝吧。”源稚生說,“林年是否下得去手殺死皇帝,這才是你們該操心的。”
“就算他做不到,路明非也會代勞。”愷撒說,“如果你對昔日的弟弟下不去手,那么我們也可以代勞,無論是路明非還是林年都有能力做到這件事。”
“這就不必各位操心了,本部的各位只需要做好你們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我會負責親手清理門戶的。”源稚生搖頭說道,聲音與表情一樣冰冷。
自此之后他不再說話了,無聲中再次下達了逐客令,自愷撒坐下后他甚至都沒給對方倒一杯茶,足以見得今晚的醒神寺是不歡迎來客的,他從一開始就只想一個人在這里靜一靜。
愷撒這一次大概明白源稚生是怎么也不會愿意再開口了,于是站起身來,轉身離去,反正他來的目的從一開始就達到了。之后纏在這里不走,只是覺得源稚生身上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不知道是心事,還是什么別的東西,讓他想從這個男人身上挖點有用的情報出來,可對方卻異常的生硬冷臭,像一顆茅坑里的石頭。
直到愷撒的腳步聲愈行愈遠,遠處極為細微的電梯的開門和合攏駛離聲響起后,源稚生將心中的警惕稍微地放下了。
如果愷撒在這里多留一段時間的話,或許就能發現源稚生的身上出現異常的不止是心率,借著醒神寺昏暗的環境掩護下,那豎起領子的風衣下,白色的繃帶竟然在火光之中緩慢地蠕動著,仿佛下面不是皮膚,而是無數正在孵化的蟲卵。
源稚生從風衣的內側拿出了那一根因為愷撒的到來所以臨時藏起的試管,在里面是黯淡的虹彩色雙螺旋結構,充滿著不詳與未知。
在愷撒來之前,他早已經取出了這根進化藥,這是那銀色手提箱中第五層,也是在隱藏的第六層找到辦法打開之前的最后一根進化藥。
漆黑試管底部的“peccatum”提醒著他此時此刻正在做萬劫不復的事情。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那銀色的手提箱落到他手上不像是偶然,更像是一個陰謀,一個早已挖好的陷阱,可他卻不得不往里面跳。
如果不注射進化藥劑,烏鴉,櫻,以及夜叉就會死在那個工廠。
沒有進化藥劑,復活而來尋找他復仇的惡鬼也將如愿以償的毀掉一切,掏出他的心臟。
沒有進化藥劑,他龍化的跡象將無法掩蓋,徹底將自己失控的一面暴露在整個蛇歧八家面前,那將是公信力的坍塌。
越隨著局面的惡化,他越需要力量,即使有過懸崖勒馬的想法,可已經暴走的血統徹底依賴愛戀上了毒藥。
他私底下用巖流研究所的儀器分析過這種進化藥,手提箱內的藥劑完全不是市面上流傳的普通進化藥能比擬的,這是連皇的血統都足以被潛移默化改變的猛藥。
所有的跡象都導向了他陷入了一場陰謀的事實,可他卻只能被無數雙手推著,無數只眼睛看著,在這條路上頭也不回地狂奔。
他不怕死,只是怕自己搞砸一切,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有機會能抽身一切離開東京,他也希望自己的身后是一片風平浪靜的,而不是洪水滔天,用許多人的悲傷來換取自己的自由。
他不知道注射完這根不詳的藥劑后會發生什么,直覺告訴他前面是地獄,可他卻不得不去縱身一躍。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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