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代混血種世界的煉金大師都無法理解的現象,這種煉金技術已經超過了現代混血種們的成果太多。放在那古老的時代,這也是真正血與火的結晶,是那些龍族之中也會被稱為天才的存在們,嘔心瀝血、殫心竭慮,獻祭了無數無法容忍、無法想象的代價所得來的最終成果――如今卻用在了千萬年后渺小的混血種身上,頗有一種前文明的光刻機被后文明的猴子用來做手辦上裙邊褶皺的喜劇感。
只有真正的使用過黃金屋的矩陣,才能明白為什么這里被稱為任何生物煉金改造的圣地。
林年望著那青銅高臺上浴血的赤裸羔羊,她全程都是清醒的,卻沒有表現出痛苦以及不安,在那金色的光暈照耀下,所有生理上的痛苦與不適都在光芒中銷聲匿跡了,就連精神上的徘徊不安也被消匿在了那圣歌里。
羔羊眼前回蕩著此生她最幸福的畫面,那切割在身上的刀俎就像愛人溫柔的手指,那些圣歌則是親人給予的最為祝福以及深愛的話語,讓她淪陷、沉迷在這分明血腥又殘暴的儀式之中。
潔白的背部所貼的青銅高臺,一根根如活的暗紅色細管沒入了她的體內、連接了她的脊椎、后腦、心臟,黃金刻槽內的鮮血被注入其中進行隨時的補充以及替換,那些被矩陣視為低劣的基因都被祛除進化,龍血的比例在這一刻無限接近純血,但臨界血限被突破的變化卻被完全壓制。
這恐怕是蛇岐八家的醫療人員窮盡一生都想要的結果,需要用到慘無人道的死侍培養來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胎血才能復刻其中一二,可在這里,僅僅只是躺在那張青銅高臺上就能完成他們無法想象的奇跡。
這一幕更加堅定了林年有朝一日會把那位飽受血統詛咒的女孩帶來這里的決心。
不眠不休的手術持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林年便站在角落靜靜地看了十二個小時,期間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在福音的手術上,金發女孩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主刀醫生,回到這里她更像是回到了家一樣,書架中的活靈們為她歡呼雀躍,整個黃金屋都為她的再度歸來而金碧輝煌。
當青銅臺開始沉下時,意味著手術結束了,地面黃金刻槽中的鮮血消失殆盡,光芒也逐漸黯淡了下來,僅維持在一個足以視物的程度,照亮著彼此的身形臉眸。
林年來到了青銅臺的邊上,也正好見到再度得以新生的李獲月坐了起來,她渾身都是濕漉漉的血跡,赤裸沒有衣物遮擋,卻充滿著一股血腥又妖冶的誘惑美感。那雪白的皮膚,即使布滿著鮮血,也能見到明顯的質感不同,以往可能存在著“人”的瑕疵,此刻都消失不見了,宛如剖開了胎膜后,那第一次見到光線時皮膚的潤澤感,那是無暇的絲綢布革,蒙罩著狂龍的力量。
李獲月沒有在意林年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諱的目光,只是抬起右手,在迷蒙的金色光芒之中,見著那深黑色的龍鱗在皮膚下翻涌,如同流水般于皮膚上掀起又落下。每一枚鱗片上的雕紋都是一幅擴張開足以布滿整片教堂穹頂的復雜畫卷,每一枚鱗片上的畫卷又各有不同,分別地書寫著權能的不同部分,當那所有的龍鱗舒展開時,便是一道完整的,訴諸世界的美麗福音。
她能聽見鱗片舒展的聲音,雙耳從原本的圓弧變為了略尖的形態,那是生物進化的自然選擇,尖耳的結構更能高效地聚集聲波,提升對高頻聲音的捕捉能力,是基因突變的生存需求。除此之外,她甚至能聽見一些平常根本無法注意,捕捉的另一個緯度的動靜――那些細微的,就像風吹動沙石,火燒沸積水的自然聲響。
那是四大元素在微觀狀態下的互相碰撞、反應,也是混血種本無法感知觀察到的世界,屬于真正純血龍族的真實視界,如今在她的感知內盡顯無疑。
相比起來,所謂的“月”系統真的只是可笑的拙劣玩具,而就算是現在這種宛如脫胎般新生的自己,也不過是“十二作福音靈構赦免苦弱”的劣化版本,尚不能達到完整版本的十之一二,這種力量本就不是人類可以覬覦、可以幻想的,就算是純血的龍族們曾經也對這禁忌的力量感到恐怖、畏懼。
林年向青銅高臺上孤坐著的安靜的李獲月伸出手,后者則是輕輕抬頭,熔瞳與他相視后伸手與之相觸,稍微借了一些力氣從臺上下來,一件早已準備好的衣服已經遞到了她的面前。
可李獲月卻并沒有接過這件衣服,赤裸著站在林年的面前默然地看著那衣物沒有動作。
她的心底之中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場合,并不需要這種衣衫遮蔽,似乎赤裸對她而是更能親切細微感知到一切信息的幫助,至于暴露隱私部位的羞恥感――在這個男人面前,她作為人類的羞恥似乎隨著每一次的進化越來越淡了,仿佛生來他們兩個就該如此,也本就該如此。
似乎是明白李獲月心中的感覺,林年平靜地說道,
“十二作福音比你想象的還要深入你的個體,它可以真正的將受體的人類血脈一次次篩檢直到真正的‘零’,每一次福音手術都會很大程度的深入改變你的基因,這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你的思維導向,你的意識會親近龍類,你的思考方式會變得原始而暴戾,這是源于血脈的本能傳承――可作為人類,你需要明辨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站的位置,以及思考的角度,不要被過于地同化,失去自我了。”
李獲月默不作聲地任由林年為她披上了衣服,而一旁玩弄著那顆卸下來的如初生嬰兒般啼哭著想要回到溫暖子宮心臟的金發女孩卻調笑著說道,“她只是覺得在你面前不用穿衣服罷啦,你讓她真裸著到其他人面前去試試?福音手術越是次數變多,在血脈變得純粹的情況下,她對于血裔感召的程度就越變得越強、越為敏感,對你的歸屬感以及信任感就會越強――誒,不要用你的眼睛瞥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還是說你真的分得清,你和林年現在之間的感情有多少是出自自己的,多少是出自血裔感召的?”
金發女孩提出的問題很尖銳,但李獲月卻只是聽過后便淡然處之了,因為對她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作為曾經的獲月,在對待感情這方面上,她永遠都是執拗且專橫的,她的任何感情,任何想法,都無法被任何事情作用,無論是復仇,還是其他什么情緒。
“年啊,你有一個好血裔啊。”金發女孩古怪地笑了笑,對林年說,“要知道曾經就算是那些君王的血裔,也會因為這種問題而困擾,導致過后出現的叛亂哦!像是小月亮這么純粹的血裔,無論什么樣的君王都會愿意予之所有的信任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