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力小車在日本稱作“ラ`メン屋臺車”,專為走街串巷販賣拉面而設(shè)計。窗戶撐開就是遮雨棚,棚下擺兩張木凳,客人坐在木凳上吃面,拉面師傅在車中操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湯鍋和食材在案板上擺得整整齊齊,客人坐下來之后,深藍色的布幌子恰好能把他們的上半身遮住,營造了一個私密的環(huán)境。
跟店里的“名物拉面”比這種屋臺車的環(huán)境和口味都差了一些,但價格也便宜了一大截,來這里吃面的多半都是東大里的窮學(xué)生,比不上那些能在巷口的咖啡廳和居酒屋里消費的富家大小姐和公子,就連生活費都摳摳搜搜的窮學(xué)生們更青睞這種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攤位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
路明非初來乍到日本,也沒吃過什么“吉野家”或者“名物拉面”,更何況現(xiàn)在餓爆了吃什么都香,只想讓店師傅把高湯鍋都端上來往里面下面當(dāng)碗炫,日本的拉面油鹽味都很重,吃到后面得加白米飯才能吃下去,正適合他這種每天被當(dāng)驢使的苦力工吃。
興致沖沖地走到了攤鋪前,褪色的暖簾印著「天下一品」,布上還沾著許多油湯水漬,想來沒少人把它當(dāng)擦手布用,吃完面順手就往上面一揩打個嗝就走人了。
路明非正準備撩起簾子進去,結(jié)果手才觸碰到簾子就硬生生剎住停下來了,因為他驚人的耳力(其實也不需要多驚人)聽見簾后面居然傳來了女人的喘息聲與拉面的高湯咕咚咕咚的水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這拉面鋪老板也太有生活了吧?路明非震驚了,雖然早知道日本性文化很開放,但就連拉面鋪老板深夜寂寞都能點應(yīng)召女郎上門?你們好歹也找個便宜的鐘點房吧,這直接在簾幕里辦事兒是個什么情況?
路明非正猶豫著要不要就此退去不壞老板好事兒的時候,忽然里面就傳來了鍋碗瓢盆打翻的聲音,這大概是里面的人發(fā)現(xiàn)了外面站著的他一瞬間驚慌失措了起來。
路明非聽著里面手忙腳亂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三俗的心,撩起簾幕當(dāng)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一樣鉆進去,然后就看見了一個帶著白帽子的拉面師傅正拿著遙控器對準角落的電視機猛按,電視劇里正放著不堪入目的畫面,而之前他聽見的喘息聲就是從里面?zhèn)鱽淼摹?
啊,這下路明非就全然理解了,老男人晚上聊以自慰的手段嘛,男人之間都能互相理解。
楚子航,愷撒以及林年和繪梨衣都走到了拉面鋪子前,也都聽到了里面相當(dāng)激情的聲音,愷撒和楚子航表情有些微妙,而林年則是下意識捂住了繪梨衣試圖往里面探索的眼睛,但很可惜女孩兒還是看到了電視機里相當(dāng)勁爆的一幕,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里面的慌亂才結(jié)束了,電視劇被關(guān)閉了,林年等人慢悠悠地進去,才見到上了年紀的拉面師傅正把一張印著穿著裸體圍裙的家庭主婦的碟片往《圣經(jīng)》里插。
如果林年記得不錯的話,碟片上應(yīng)該是吉澤明步老師,不得不說這位上了年紀的拉面師傅口味真是復(fù)古啊,吉澤老師不應(yīng)該都過氣很久了嗎?現(xiàn)在的話應(yīng)該更流行新人了吧?
“いらっしゃい!(irasshai!)”拉面師傅慌忙戴正了自己的帽子下意識喊出了平日里喊了無數(shù)次的詞兒,可看見鉆進來的賊頭賊腦的路明非后他愣了一下,隨后立刻換上了一副抱歉的臉龐說道,“不好意思客人,本店已經(jīng)打烊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
“錢不是問題。”愷撒伸手到口袋里,但摸了個空,想起之前林年給他的現(xiàn)鈔都丟給那輛廂車的司機了,好在一旁的楚子航替他摸出了那一疊萬頁狽諾攪稅干希漢偷賾糜10乃檔潰罷馕皇Ω擔(dān)頤侵皇竅氤砸煌肜媯綣褂惺巢牡幕澳薔桶萃辛耍頤薔蝗鍬櫸場!
“呃,我,那個英文,不懂。”拉面師傅意圖推脫,但一旁的狗腿子路明非立刻充當(dāng)了翻譯官把日語完完整整地翻譯了一遍。
這下拉面師傅語塞了,看著這幾個深夜拜訪的奇怪客人,尤其是看見林年身上那藏不住的傷痕,和他們狼狽的模樣,包括身上的血跡,目光在林年和繪梨衣的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表情糾結(jié)了許久,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收下了桌上的一疊現(xiàn)鈔,“坐吧,要吃什么口味的拉面?”
“什么都行...唯一問題就是,麻煩做拉面之前洗個手。”路明非長舒了一口氣坐下來。
林年和繪梨衣也一起入座,他瞥了一眼這個小鋪那鑄鐵臺面,經(jīng)年累月的油垢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褪色的暖簾被蒸汽熏得發(fā)軟,筷子隨意地插在筒里也不知道洗干凈消過毒沒有,不過能來這里吃飯的顧客估計也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推車內(nèi)部的木隔板被改造成三層置物架,最上層堆著《新約全書》《s&msniper》以及《日本地學(xué)雜志》等等完全不搭噶的書籍,中層則是各種調(diào)味劑和寫著三行不同拉面湯底的配方紙,下層則是堆著幾疊厚厚的柏青哥店的積分卡,和記錄著十幾年來盈虧的賽馬券。
這是一個很有生活氣息的拉面鋪子,讓人感覺這老板平日里住在這里,估計是這片大學(xué)城的老字號拉面攤了,完全靠那些窮學(xué)生的午飯和晚飯錢來養(yǎng)活,不需要交店鋪費,名聲又打好的話日子還是能過的很好的,起碼賺的生活有滋有味的。
看著在推車里背對著他們哼著《紅蜻蜓》這種經(jīng)久不衰的老民謠,讓人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比他看起來還要大許多的年代感,有一種小巷外面是各種警鈴炸翻天的平成年代的新世紀東京,而小巷里面的時間卻被這個拉面小攤給鎖在了更早時候的昭和時期。
“師傅怎么稱呼?”林年看著這位拉面師傅的背影忽然問道。
“客人叫我越師傅就好咯。”拉面師傅熟練地往碗里盛高湯順口說道。
“姓氏呢?”
“早就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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