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檣將沖兵,同時捉了對方底線的馬和升變的空格,這何嘗又不是一種雙捉?
釘子頭盯著棋盤安靜了許久,然后選擇了繼續挪動殺到蘇曉檣底線的車,吃掉了白方最后一個車的同時殺王。
這個時候即使蘇曉檣知道只能挪白王避開車輪的威脅,她依舊抬頭看了一眼曼蒂等待指示。
“不管他,繼續升變。”曼蒂說出了讓蘇曉檣驚掉眼鏡的話。
“兵是不能升變成王的,我們被將軍了。”蘇曉檣忍不住出聲提醒,她擔心曼蒂這個棋力強到不可思議的家伙是不是對規則有什么小誤會,還是說她平時下棋有著她們自己的私規,把壞習慣帶到正式棋局上來了。
“哦,你也知道我們被將軍了啊?那還看我干什么,上王啊。”曼蒂看向蘇曉檣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有點主見好不好?不要什么事情都聽別人指揮,下棋方向選擇也很重要,我不是說過了嗎?”
蘇曉檣被噎住了,瞪了這個壞心眼的女人一眼,然后把王向上挪動規避掉對方車的威脅,同時主動權又回到了她們的手里。
黑車還想繼續將軍是不可能的了,現在黑方依舊得面臨他腹地里那個即將升變的白兵的威脅。
局面瞬間大優,蘇曉檣屏住呼吸,瘋狂復盤之前的棋路,心中對曼蒂?岡薩雷斯的棋力無限制地拔高。
“要么讓兵變成皇后,要么被殺一條馬,然后看著兵帶著更多的功勛變成皇后,選一個唄。”曼蒂看向釘子頭淡淡地說。
“第一次和你下棋我就意識到了,你很喜歡通過兌子的方式來悄然獲得位置上的優勢,通過兌子來打開自己真正有威脅的強子移動的空間,但你卻很容易踩棄子攻殺的陷阱,并且你也從來不這么做...你有邏輯上的死定性,一個巨大的漏洞――你不愿意吃虧,你只想賺,一直賺,贏,小贏,最后大贏。”
邏輯漏洞?蘇曉檣似乎聽明白了什么。
“的確,我見過你有些時候還是愿意丟出一兩個微不足道的小子去換得大子的位置優勢,但一旦涉及大子,你就會異常地謹慎乃至...小氣。你可以接受兌子,但不能接受吃虧,就算你知道送出一兩個大子可以得到長線的利益,可你依舊不愿意這么去做。因為你不想虧,你只想贏,無論小贏還是大贏,你可以犧牲你棋盤上的所有一切,都不想丟大子,因為這似乎觸及到了你另一個的底線...你莫名其妙的驕傲。”
釘子頭微微歪了歪頭顱望著蘇曉檣,就像是學生一樣聆聽著對方的教誨。
“你太自傲了,那是從你根底里冒出來的自傲,難以遏制的自傲。但我覺得這很正常,你有自傲的資本,你驚人的算力,以及國際象棋上整整56%的和棋幾率。這意味著你只要一直兌子,不失誤的情況下,你總能把游戲逼到場面上只剩下王與王,兵與兵,無限接近和局的狀態。那是你的理想游戲終局的狀態,在那種情況下你的對手恐怕也沒有‘時間’了吧?就算有時間,最終也會判定和棋...恐怕也是你贏,因為和棋的人照樣無法通過這里。”
曼蒂緩緩說道,“而想贏你,其實很簡單,甚至出人意料的輕松,那就是利用你的自傲這個邏輯漏洞就行了。棄子攻殺,這是你擋不住的戰術,故意放大子給你吃,讓你拿到暫時的優勢,讓你長驅直入進薄弱的腹地,然后在一瞬間揭開殺招逆轉局勢...”
她停頓了一下,“我懷疑以你的算力,你應該知道那一步上馬那是陷阱吧?在我選擇上馬的時候以你的算力應該能看穿后面所有的路數,但你在思考片刻后卻依舊選擇吃下我送的子...給人一種似乎不吃子就是認慫的感覺,你的邏輯漏洞,你的驕傲不允許你認慫,你認為就算不示弱,陷入了劣勢,到后面你也能把勝算扳回來。”
釘子頭雙手搭在身前,安靜地聽著曼蒂說話,他禮貌到沒有走棋放水去打擾對方的訓誡,只是坐在那里用那雙看不見眼球的深邃眼窩望著曼蒂?岡薩雷斯這個國際象棋天才。
“如果跟你下棋的是別人,可能你的確有機會抓失誤轉敗為勝,但對不起,我說過,這是國際象棋的領域,這是我的領域,我的確比不上你的算力,但我的經驗和天賦再加上自己的算力足夠讓我從頭到尾不犯一點錯,不漏算一種可能。”曼蒂?岡薩雷斯說,“相反,只要你犯一次錯,我就能贏你,并且一直贏下去。”
“我承認你的算力的確驚人,但這不代表你強到無解,因為你有幾乎不可能完善的邏輯缺陷,那就是你的自傲和對敵人的蔑視...這會導致你明知道這是陷阱,但卻硬要去為了自己的...威嚴?即使吃虧也不會愿意退讓...”曼蒂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慢。
“...而這一個小錯,就能成為棋盤上...點燃導火線的...”
她抬頭看向釘子頭,忽然沉默不了起來,黃金瞳倒映著這個怪異的東西。
她似乎從棋局上聯想到了什么東西。
“怎么了?”蘇曉檣察覺到曼蒂好像情緒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她的驕傲和自信,好像...逐漸消退,直到消失不見了。
“啪。”
釘子頭挪動棋子,棋還沒有下完。
曼蒂在陷入沉默后,不再滔滔不絕地說話了,只在支招棋路的同時不斷地將目光在棋盤和釘子頭之間來回閃動,偶爾盯住已經漸漸大優的棋局面色肅然,這種態度搞得蘇曉檣以為自己沒看懂棋盤,分明趨近碾壓的局面難道還隱藏著什么陷阱?
走到棋局后盤,曼蒂依舊攻殺兇猛,在擁有一個皇后領先的情況下甚至二度棄出自己的皇后來換取對方的其他大子,同時又讓自己另外的兵殺入底線完成升變造出第三個皇后,然后再用這第三個皇后去兌掉對方的大子!最后以多出黑方一個兵的優勢再度造出了第四個皇后,一把對局三度棄后,三立皇后將敵人逼上了死局。
“checkmate.”
在曼蒂的指導下,蘇曉檣挪動場上唯一的皇后前進一步,完成將殺。
釘子頭怪人將黑王橫放在棋盤上。
另一側的水箱轟然打開,已經浮在水面頂上努力呼吸的路明非被水流帶著沖刷了出來,手上的鐐銬也應聲打開破除了限制的領域,路明非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死狗一樣喘氣,等待龍血的恢復給自己帶來足夠充足的體力。
贏下了對局,本該欣喜若狂,但棋盤前卻是死一樣的寂靜,曼蒂?岡薩雷斯盯著已經結束的棋局久久不,最后凝視那坐在吊燈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釘子頭怪人。
蘇曉檣去水泊扶路明非,路明非劇烈的咳嗽和罵娘,站在原地的曼蒂無視了一切的嘈雜,余光投向那倒下的黑王,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口氣說,“...倒也是,這是國際象棋,這只是國際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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