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得商量?”李星楚問。
“叛族之人,當受千刀萬剮之刑!”四位老者漆黑的瞳眸中全是森然威嚴。
冷風吹入了診所,四個黑色官服的“死人”出現在了角落,血紅的瞳眸靜靜地望著中央坐在椅子上的李星楚,人骨面具下森冷的面龐象征的是死亡。
“那我換一個說法,這不是交易,這是威脅。”李星楚黃金瞳璀璨,里面全是冰冷,“你殺了李牧月,或者把她改造成和這些怪物一樣的東西,你們一輩子都別想從我這里得到圣意,你們可以試一試,用你們那茍延殘喘的性命來賭上這么一賭。”
診所內冷風吹卷,花瓶內薔薇花瓣掉落。
死寂之后,他們內有人平靜地說,“交出圣意。”….
巨大的力量爆發在了李星楚的身上,他被從椅子上提起,猛地按在了墻壁上,動手的是其中一個“死人”,舉重若輕地掐住李星楚的脖子讓他懸空窒息,而李星楚卻是半點沒有掙扎,雙手垂在身邊,側頭死死地用黃金瞳盯住他身旁佝僂站立的他們之中的一位。
呼吸漸漸困難,李星楚的臉頰充血然后漸漸發紫,可他依舊沒有做任何掙扎的動作,只是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直到他們中的一員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龍頭拐的龍首,墻上的李星楚才被甩向了地面,撞擊和劇痛之中他劇烈地咳嗽,用力地呼吸空氣。
他們互相交換眼神,最終其中一人忽然腦袋一轉,嘶聲笑了一下,抬起干枯的手指向著角落的死人做出示意。
地上捂住喉嚨喘息的李星楚還沒有起身,就看見一旁趴在地上渾身鮮血的李牧月被其中一個“死人”拖著腳踝撿了起來走向注射室的床榻,將之丟了上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床被滲透向更深處的被褥棉絮。
他驟然瞳孔緊縮想要站起來,卻被身旁椅子上的他們的一員抬起龍頭拐杵在了后腦勺上,劇痛和眼前一黑讓他再度趴下。
“想保住牧月的性命,那你從開始就不該染指‘月’系統,失去了‘圣意’的月只有兩個結局,銷毀,亦或者做成京觀。”有人淡淡地說。
手持龍頭拐那人發出了怪異的尖厲嘻嘻笑聲,“李星楚,如若你當真想要保住李牧月的性命,擔心我們在得到圣意后依舊違背約定將她做成京觀,那么干脆就由你來親手毀掉她的‘月’系統如何?如今身負‘月’系統的牧月即使已經污濁,但依舊是正統的禁臠,但一個被毀掉‘月’系統的廢人或許我們會網開一面放她一馬?”
李星楚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擇人而噬的黃金瞳死死盯住了發出嘻笑的那位老祖。
“‘月’之秘向來都是宗族中的大秘,知者,殺無赦。盜者,殺無赦。傳者,殺無赦。三樣大忌皆被你所觸犯,你應該知道你的死活早已不由你自己做決斷。能在這種時候想要保住‘牧月’,很好,老身給你這個機會。”老祖嘶嘶發笑,“聽聞你雖為李家后人,卻天生親近趙家傳統,醫術一道又得趙家烈祖真傳,雖說辜負了趙家的愛惜,但你這一生唯一一件值得說道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你親手犯下的罪孽――私自匿藏圣意,篡改了‘月’。”
“既然如此,就由你玷污‘月’的手,來親自毀掉被廢棄的‘月’。”老祖說的話很慢,也很細,像是磨盤要將眼下的李星楚一點點磨爛成漿泥,“我給你一個機會保下牧月,你交出圣意,再自己親手廢掉牧月,我們自然就有了不必殺她的理由,宗族將會把她一輩子軟禁在族地留她一條性命,如何?”….
“去你媽的。”李星楚死死盯住那位老祖冷笑道。
老祖嘴角揚起,滿目戲謔地厲喝道,“僭越!”
李星楚后腦勺被巨大的力量按向了地面,整個臉撞擊在地板上被碎裂的瓷磚切得血肉模糊,鮮血一點一點浸染進了他的黃金瞳,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死死地看著那位老祖,瞳孔中的暴怒像是要跳出眼眶毀掉所凝望的一切。
“以骯臟之手,毀掉骯臟之物,倒也是個妙手。”他們中有人點頭,似乎是對這個想法的稱贊,于是稱妙聲此起彼伏。
“你告知我們圣意的下落,自己親手毀掉牧月,再受千刀萬剮之刑,此事便兩清。”
那嘶笑的老祖佝僂著腰走到李星楚的面前,低頭看著那雙漂亮的黃金瞳,“李星楚,這可是潑天的仁慈,你可不要耽誤了。”
“滾。”李星楚想吐出一口血水在對方的身上,但才張口,那龍頭拐就已經杵進了他的嘴里,杵爛了他的牙齒。
老祖鞋面輕輕將李星楚的下顎抬起,強迫他把滿口的血水和牙齒吞進了喉嚨里,劃破喉嚨泛起劇痛和腥甜。
“最后的機會,李星楚,看在李氏宗族長的面子上,也看在你父親為正統立下的汗馬功勞上,交出圣意,李牧月以廢人之軀可以茍活,你死,這是你能迎來的最好的結局。”他們之中有人平緩地勸道。
李星楚說話的聲音很模糊,嘴一張就流出粘稠的鮮血,“你們一輩子都得不到圣意。”
“我們有的是時間。”他們中的一位穩坐在座椅上,輕輕抬手示意。
注射室的病床邊,京觀漠然地拔出了床上李牧月肩頭的青銅劍,猛地刺進了她的大腿,劇烈的疼痛讓暈厥的牧月清醒發出凄厲的哀嚎。
可醒來的同一時間她就發起了反擊,左手拔出了大腿中的青銅斷劍,猛地劃向床邊死人的喉嚨,但卻被那增生的面骨阻擋暴起一串火花。
青銅斷劍再被搶奪,刺入了李牧月的左肩,而這一次李牧月一聲不吭,熔紅的瞳眸死死盯住那死人的血紅雙目。
“今晚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我相信李家的后人都是好漢,你定能承受住千刀萬剮之刑,可未必你能承受住自己心愛之人在你面前被千刀萬剮。”他們中坐在座椅上的那位雙手杵在拐杖上,佝僂著腰背淡淡地說,“圣意不交,牧月會在你面前凄慘而死,你與我們魚死網破的決意要大一些,還是保住你妻子的決意要大一些?我很想看上這么一看。千瘡百孔的牧月終究是牧月,削成人彘的牧月也是活著的牧月,殺了牧月你會心死徹底埋藏圣意,但想要牧月不死卻比死還要痛苦的辦法太多了。”
“我們可以讓你們死,也可以讓你們活,在我們的手里,你們想死也是一種奢望。”他說。
李星楚望向座椅上的那一位,從對方的眼窩中,他見不到人的瞳孔,只能見到深邃的漆黑,從里面蔓延出的是厚重的絕望和暮氣。….
宗族長們不接受威脅。
不等李星楚說話,那位就已經平淡地下令,“京觀,一片片削去牧月的皮肉,直到她開口,就從乳房開始。先是雙乳,再是眼鼻,給我做一個上好的人彘出來。盡管內里已經被玷污了,但皮囊終究還是千頭萬緒出來的,多做一個漂亮的人彘終究也算是多一件收藏。”
床邊京觀抽出了李牧月肩膀上的青銅劍,李牧月瞬間出手抓住了劍鋒向自己的喉嚨抵過去,但沉重的一拳立刻砸在腹部!李牧月驟然蜷縮起來顫動,手腳又立刻被漠然走來的另外兩個京觀死人扯住,強行將她的身體在床上扯直,那象征著美的身軀被迫繃直,京觀手中的青銅殘劍揮向那傲然的曲線。
在殘酷的一幕即將發生的瞬間,青銅劍忽然停下了,它的劍鋒停在了李星楚的脖頸前。
在最后的一刻,李星楚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沖向了床邊,硬生生用自己的性命停住了這一劍。
但這一劍其實也并非為他而停下。
“想清楚了么?”座椅上的那位抬起的手指輕輕放下,京觀手中的青銅殘劍也為之放下,“交出圣意是你唯一的出路。”
李星楚站在床邊,垂首看著床上的李牧月,披頭散發渾身淌血的她沒有了往日的英姿颯爽。
李牧月那雙熔紅的瞳眸死死地盯著他,用接近嘶啞的聲音告訴他,“李星楚,不要聽他們的鬼話。他們找到‘圣意’一樣會出爾反爾,只是折磨而已,我受得住,讓他們來!”
“可我受不住。”李星楚低聲說。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折磨到不成人形,這恐怕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折磨。
李牧月盯著李星楚呆滯了片刻,驟然破口大罵,“李星楚!我不準你――”
“這是唯一的辦法。”李星楚捂住她的嘴低聲說道,黃金瞳默然地注視著床上的女人。
“交出圣意。”身后黑暗中的他們說。
李星楚回頭,看向木然的老祖們,黃金瞳下的淚痕已干,他平靜地說,“這個世界上知道圣意下落的人有兩個人。”
“哪兩個?”
“一個人是我。”李星楚說。
“還有一人呢?”
他又側頭看向了床上,被自己捂住嘴的李牧月。
座椅上的老者忽然抬頭,驟然厲聲道,“攔下他!”
但他還是遲了一步。
李星楚身上響起了一道刺耳的爆裂聲,隨后身體應聲倒下,那老祖爆發出了與之前佝僂緩慢完全相悖的速度來到了地上的李星楚身旁,原本還想伸手探向他的鼻息,但余光卻掃見了那慘烈胸口景象,便沉默地放棄了這個舉動。
李星楚的胸口心臟處,無數道紅色的尖刺如同刺猬一樣在他的胸腔爆開,尖銳的利刺向下扎穿了五臟六腑,向上捅穿了下顎貫穿大腦,尤其詭異的是那些利齒上爬滿了血管,仿佛活的一樣收縮擴張著,像是某種寄生物在這具身體內貪婪地占據著地盤。….
“真術?”他沉聲遲疑道。
“不可能,京觀攜帶的縛龍索已經斷絕了任何領域的展開。”后來的人低沉說道,“這是有別于真術的其他手段。”
四位京觀駐守在旁,居然沒能阻止李星楚的自縊,這種自殺手段就連他們都聞所未聞。他們早就考慮過兩人自縊,京觀便是這一重保障,但現在就連京觀都沒有能阻止李星楚的自殺。
床上李牧月在李星楚倒下后呆愣了數秒,隨后發出了凄厲的哀嚎,她掙扎著想去看地上的李星楚,但卻被死死按在床上動彈不得,熔紅的瞳眸內悲傷如海。
“李家的子嗣,果然夠剛烈。”他們中有人低嘆。
“罪子已死,接下來該怎么辦?”有人輕聲問。
知曉圣意存在的人僅剩下一個,答案不而喻。
但那四個鬼影看向床上因為悲痛發出低吼的女人,眉頭中全是陰沉,李星楚的確該死,但卻不是現在。而李牧月也本該去死,但現在卻不得不活著。
如今折磨李牧月便失去了任何意義,他們很清楚正統培養的“月”究竟是怎樣的東西,這個世界上任何的折磨恐怕都難以讓這個女人開口,只要她不愿意。
恐怕李星楚也是知道這是他能保下李牧月唯一的辦法,所以才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自縊。
“愚蠢之徒。”他們中有人冷冷地說道。
“罪人李牧月。”
黑影們齊聚在床邊,望著床上的女人低沉說道,“交出圣意。”
沒有回應,在哀嚎過后,床上的女人就像死了,熔紅的黃金瞳內流下血淚。
診所內死寂,唯有血流滴答。
“剝除‘月’之力。”
杵龍頭拐的老人陰沉地看了床上的李牧月一眼,轉身走出注射室,“留她一口氣,帶回宗族等候發落。”
四人中的那位老嫗慢騰騰地走到床邊,探手接來了翠綠的柳葉刀,“最后一次機會,交出圣意。”
沒有回答。
“會很慢,也會很疼,大概還會留疤,像是你這樣漂亮的女人,一定會有很多人為之惋惜吧。”老嫗伸手貼在李牧月的臉頰上低聲說。
“宗族賜予你的,就由宗族奪回。”
老嫗手中的柳葉刀切開了李牧月的胸膛,露出了那血紅的,錯綜復雜的名為“月”的煉金矩陣,混合在血肉中就像一副怪誕的藝術品,讓人感到迷離和夢幻。
柳葉刀介入血肉,開始破壞煉金矩陣的連接,那精密的系統在老嫗的手中開始一點點被拆掉,那嫻熟的手法以及對‘月’系統的了如指掌,不難猜到她正是‘月’系統的締造者之一,所以她自然懂得怎么讓這個過程盡可能地延長,盡可能的痛苦。
她樂于在那些能讓人產生發瘋般劇痛的點位緩慢地切割,像是慢刀子割肉一樣聽著身下女人牙關咬出的美麗樂章,那是一種享受,一種由施虐得來的快感,讓她蒼老的身體再度年輕了起來,貪婪地從這個女人身上汲取活著的快樂和意義。
難以想象的痛苦在李牧月的身上緩、寂靜中爆炸,她顫抖戰栗,身體條件反射地掙扎,血淚從瞳孔中流出,那種無助的悲傷就像沸騰的海洋洶涌地在小小的診所內沖刷回蕩。
但自始至終,她沒有發出過一聲哀嚎和慘叫,只是死死盯住天花板承受著那人類難以承受之罪的極刑。
她不怕折磨,只要她知道為之忍耐的是什么。
為此,她可以忍耐到永遠。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就和這個夜晚一樣。
但無論多漫長的深夜都會有黎明的一刻到來。
“時間差不多了。”守在玻璃門前的老人淡淡地說。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診所外街道上籠罩著一切的黑霧早已經開始稀薄,而在黑霧外照入的是黎明的陽光。
老嫗收起柳葉刀,從鮮血染紅,宛如屠宰案板似的病床邊離開。
“帶回宗族。”老嫗低沉地說道,看也沒看身后那殘酷場景一眼。
床上已經成為血人看不清模樣的李牧月被京觀死人拾起,屋內的黑影們紛紛離去。
最后一位老祖在離開之前,停在了診所的前臺旁,側頭漠然看了上面凋謝的薔薇一眼,伸出枯槁的手指向那凋零的花瓣,但中途卻忽然停住,落在一旁的桌上輕輕擦過。
他細捻手指,最后環視了一片狼藉的診所一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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