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啊!老師告訴我們要聽爸爸媽媽的話,這樣才是好孩子。”李月弦遲疑地回答。
“月弦,你聽爸爸的話嗎?”李星楚再度詢問。
李月弦陷入了沉默,她有些膽怯了,有些恐懼,她察覺到有什么事情發生了,卻無從問起,因為她可以詢問的人,唯一能相信的人正在安靜地等她的答復。
“我聽爸爸的話。”她說。
“很好。”李星楚說,“那么從現在開始”
一個身影撲倒了李星楚,床上的李月弦發出驚叫,因為撲倒李星楚的人是李牧月,她從昏迷中醒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最愛的人按倒在地上,死死地拽著他的領口。
李牧月聽見了身旁的驚叫,意識到了床上的李月弦,轉頭見到了身上穿著白色病號服一臉茫然無措的女兒,瞳孔緊縮,轉頭低聲嘶問道身下的男人,“李星楚!你做了什么?”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李星楚璀璨的黃金瞳直視著李牧月那因為盛怒而熔紅的瞳眸平靜地說,“牧月,你應該知道,想要月弦活下去,我們只能這么做。”
“我們可以逃啊!逃得遠遠的!就像以前一樣!”李牧月盡可能地壓低聲音中的憤怒和痛苦,低聲嘶吼。
“這次不行。”李星楚輕輕掰開了她抓住自己衣領的手指,坐了起來,坐在她的身旁冰冷的地面上,“噩夢成真了,我們逃不掉了。”
李牧月跪坐在地上,兩只拳頭攥死,指甲深深刺進皮膚里,刺痛和鮮血流淌在手心中、….
她的憤怒和悲傷在胸腔中醞釀,想要爆發,想要吼叫,撕心裂肺到極致后卻只發出了一道低微的嗚咽聲,渾身上下都在顫抖不已。
“老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李星楚低聲說。
李牧月在忽然的一瞬之間停止了顫動,她所有的情緒在那一刻都泡沫般消逝了,回歸的只有平靜,死一樣的平靜,“東西收拾干凈了沒有。”
“收拾干凈了。”
“怎么才能把月弦藏起來。”
“還記得海通法師的舍利子么,我在從石床下帶回那個東西的時候,把它一起帶回來了,它可以藏住月弦。”
“那之后月弦該怎么辦?”
“會有人來帶走她。”
一個響亮的耳光響起,李星楚面無表情地受了這一記早該很久以前就到來的耳光,一側臉頰飛快地紅腫了起來。
“媽媽,不要打爸爸!”床上從頭到尾都處于茫然無措的小月弦忽然驚叫著爬起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現在想要保護她的爸爸,往常最怕媽媽的她在這一刻忽然憤怒地看向李牧月。
李牧月望著李月弦的瞳眸,微微怔住了,隨后垂首無。
小月弦還沒完全從被子里起來,就被李星楚先一步伸手按回了床上,“不要亂動,月弦,手術才剛剛結束,你的身體還無法支持太劇烈的運動。”
“手術什么手術?”李月弦茫然地說。
“沒什么。”李星楚深吸口氣。
“爸爸,痛嗎?”小月弦試圖去觸碰李星楚紅腫的臉頰。
李星楚輕輕握住了她細嫩的手腕,感受著那溫度以及脈搏,“爸爸不痛,比起這個”
“聽你爸爸的話,月弦。”李牧月坐在了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自己女兒的臉龐,她凝視著小月亮,像是要把她永遠記在心里,“就這一晚上,聽你爸爸的話,仔細地去聽,一句話也不要漏掉。”
“你們是吵架了嗎?”
“是的,我和你爸爸吵架了,吵得很厲害。”
“那你們會離婚嗎?”
“大概率不會,想要離婚那恐怕得下輩子了。”
“雖然我和你媽媽吵了架,但現在我和你媽媽的立場是一致的,那就是要保護你,讓你逃出去。”李星楚緩緩地說道,“所以你要認真聽我的話。”
“逃出去?要逃去哪里我們不是在家里嗎?”
有什么東西在崩塌,山峰般的輪廓傾倒。
“答應我,月弦,你不需要多問,因為現在的你無法理解那些事。”李星楚說,“一會兒我和媽媽會把你藏起來,就像你在幼兒園玩的躲貓貓一樣。同樣的,把你藏起來后我和媽媽也會藏起來,之后會有壞人來找我們,無論我和媽媽誰被找到,你都不能出來,你必須躲在我藏你的地方,直到有人找到你。”
“壞人?爸爸,我們不能報警嗎?”….
“看起來幼兒園的學費沒有白交。”李星楚低笑著摸了摸小月亮的頭發,“警察幫不到我們,能幫我們的只有你,只要你藏起來不被找到,那我和媽媽就算是贏,所以我要你一會兒被藏起來后不能說話也不能動,無論聽到什么,聞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但也不要睡過去,因為你睡相很差會發出動靜。”
“那我藏在哪兒?”
“床底如何,注射室的病床下是中空的板格,稍微蜷縮一些有足夠空間讓月弦藏進去,只要在板隔上開一些洞口,空氣就能流通。”李牧月問道。
李星楚當即起身和李牧月一起搬開了另一張床的床鋪,下面果然是大大小小的板隔,李牧月抽出窗邊的剪刀負責開氣孔,他轉身過去將床上的小月弦抱了起來,走到板隔前想要把她放下,但對方卻死死地抱住她一動不動。
李星楚能感受到女兒的顫抖和哭泣,就算再怎么早熟和小大人,她依舊難以承受那無形的恐懼和壓力,他沒有著急把女兒放進板隔,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這輩子最后一次再擁抱這個小可愛。
李牧月輕輕抱住了李星楚懷中的女兒,親吻她的頭頂,接手過來把她放到了較大一些的隔板內。
“戴著這個,不要弄丟了。”李星楚把舍利子交給了板隔中蜷縮著的女兒輕柔地說道,“答應爸爸和媽媽,無論外面發生了什么,都不要出聲。就算爸爸媽媽被發現了,你也不能哭,只要你不被找到,我們三個人就贏了,知道嗎?”
李月弦沒有回答,只是蜷縮在里面,哭泣著茫然地看著床邊站立的父母。
“她會聽話的。”李牧月看著月弦微笑,“畢竟她一直以來都是個聽話的孩子。”
隔板被放下了。
小月弦的眼前也漸漸陷入了黑暗,在最后一刻她想呼喊爸爸媽媽,但他們的話卻縈繞在了耳邊,讓她硬生生地將一切聲音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為什么一直以來相親相愛的爸爸媽媽會吵架,不知道爸爸說的手術是什么,不知道要來找他們的壞人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卻不妨礙她能感受到爸爸媽媽的恐懼。
一直以來的頂梁柱,女兒眼中的天,如今在顫抖,在恐懼,那么作為他們庇護下的幼崽所承受的恐懼理應是數倍的。
但就如爸爸媽媽說的那樣,李月弦一直以來都很聽話。
她不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但卻不妨礙她今晚聽懂一件事。
聽爸爸媽媽的話,藏在床下,不要出聲,也不要動,直到有人找到她。
黑暗中只有她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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