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的門鈴鐺響了,玻璃門被推開,冷風吹入。
李牧月稍微背對了一下門口擋住冷風,偏頭看了一眼來的人,禮貌性地笑了笑,帶著小月亮向里面走去,“我去做飯,你先忙吧。”
穿著白大褂的李星楚點了點頭,雙手揣在兜里,滿臉帶笑地走向進門的人,三步加速在走進來的人彎腰之前立刻扶住,“哎喲哎喲,使不得,張嬸你這是做什么,要折我壽啊!您的年齡都可以當我媽媽了...”
“給您送錦旗來了,妙手回春,在世華佗啊!我家老頭子自從吃了您開的中藥后那身子骨一天天看著變得硬朗,原本每逢春夏都得鬧著進醫院幾次,現在直到過冬都沒再折騰過一次了!這錦旗您真得收下...”穿著大紅襖的張嬸把手中的錦旗一攤就轉身要往墻壁上掛,嚇得李星楚連忙接手,“我來就好我來就好,您別閃著腰了!”
在墻壁上,多到數不勝數的錦旗堆里又多掛一面,在繁多的錦旗里不乏見到“妙手回春”“活死人藥白骨”“仁心仁術”等等溢美之詞,雖說這些都是寫錦旗時的一貫用句,但起碼親手送來的人都是抱著名副其實的感激之心掛上去的。
“要我說啊,我們平羌路多了您這么一位活華佗真的是鄰里街坊的福氣!有哪些個生了病的來您這里不是藥到病除?都不用去醫院了!現在的醫院哦,貴得咬人,生個小病都得讓你去做什么什么tc,一下來就得是幾百塊嘞,什么家庭天天往醫院跑啊,還得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中醫好使...”
“哪兒的事情,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生大病了還是得去醫院檢查啊!這可馬虎不得,而且我這中醫也不完全是中醫,現在不都講究一個中西結合么,您忘了我上次給您兒子開的藥還是西藥呢...”
“這能一樣嗎!外國的東西不都是從我們這兒偷來的嗎!到頭來還是中醫嘛!所以還得是小楚醫生你醫術高明啊!來,大嬸偷偷塞你個紅包,別告訴你老婆咯,都說你老婆人美心善,但我可是知道的嘞,你被她管得跟個什么一樣,但做男人的怎么能沒點私房錢呢...”
“我去,使不得大嬸,真使不得...”
“這一邊說使不得,一邊拉口袋是怎么回事兒啊?”
“......”
前廳里傳來李星楚和來訪病患家屬的拉扯動靜,診所后面的多開的生活廚房間里,李牧月系上了圍裙,打開冰箱清點起家里的菜色。
有泡過水的新鮮黑木耳,還有才切的一條前胛肉,做一道木耳炒肉剛剛好。
再從箱子里夾了兩個雞蛋出來掂了掂成色,順手摸個色澤飽滿的番茄,小月亮最喜歡吃的番茄炒蛋不能少。番茄是買菜的時候被大娘強行塞的,雞蛋是隔壁一條街幼兒園旁開文具店的老板老家里送來的,上次李星楚大晚上上門幫他家發燒的小孩退燒之后,自家就從來都沒缺過雞蛋了,每次送雞蛋的時候老板都要豎大拇指重復一遍這土雞蛋有多營養。
湯的話,家里門后還掛著一餅紫菜,那就多拿一個蛋做紫菜蛋花湯好了。
想好了今晚晚飯做什么,李牧月動作就麻利了起來,打開抽油煙機,起鍋熱油,抽出鏟子丟起雞蛋一磕,蛋黃蛋清就滾進了熱油里泛起燙花。
屋外聞到番茄炒蛋氣味的小月亮歡呼了起來,雙手伸直像是飛機一樣歪歪斜斜地在診所前廳里亂竄,急得李星楚大呼小叫別亂跑吵到病人,看病的病人呵呵直笑說不吵不吵,多可愛的孩子呢,小楚你那么能干,老婆也這么漂亮年輕,不考慮多生一個嗎?
廚房里的李牧月頭也不回地用鍋鏟敲擊鍋沿喊,“別亂跑打擾你爸爸給人看病!”
外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不僅是小月亮,李星楚也縮著腦袋閉嘴,隱約還能聽見病人憋笑的聲音。
在悅耳的滋滋聲以及不斷被抽離的騰起油煙中,李牧月哼著最近大街小巷都在流行的歌,熟練地給這個小家庭準備一頓談不上豐盛,但絕對溫暖的晚餐。
診所外的天光隨著時間以及家家戶戶的飯香味逐漸暗淡了下來,街道外是暗藍色的,冬風呼嘯地吹過落葉,在玻璃門內,診所里架起了個小桌子,李星楚和小可愛坐在小板凳上圍繞著桌子雙手各拿一根筷子整齊地敲桌面,“飯來!飯來!飯來!”
“別跟你爹學,瞎起哄,沒規沒矩。”被改造成了居家和診所一體的室內,李牧月一腳輕輕踢開門,雙手托著冒熱氣的盤子走來,放在桌上。
“今晚吃這么好?”李星楚意外地看向李牧月。
“這和平時吃的有什么不一樣?”李牧月蹙眉看向桌上的木耳炒肉和番茄炒蛋,再怎么看都是家常菜,他們這一家三口雖然不富,但起碼也不窮,整個縣城里沒多少臺的空調在他們診所內都掛了一臺,不過這應該算是患者逢年過節的時候給送的。
“一樣啊!但是...”李星楚話說一半看向小月亮。
“但是這是媽媽做的!媽媽做的不管什么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小月亮照本宣科地背臺詞似的大聲喊道。
“你教的?”李牧月偏頭看向李星楚翻了個白眼,“小月亮別學你爸花巧語那一套,當初他就是這么把我騙到手的。”
“別聽你媽媽亂說啊,我和你媽媽當初是正兒八經的兩情相悅,其實硬要算,是你媽媽先追求我的!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才同意了。”李星楚趕緊在女兒面前挽尊。
“瞎編吧,你看看咱女兒信誰說的話。”李牧月挑了挑眉毛,雙手叉在沾著腰間滿是油污的圍裙邊上。
李星楚撐著臉看著這個漂亮的女人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臉上掛著笑,但他越是這么笑,李牧月眼中的“殺意”就越是明顯。
“我信媽媽的!”小月亮察覺到危機趕緊表態站隊,同時笨拙地拿筷子去夾菜,她最近在學怎么使筷子。
“為什么信媽媽不信爸爸,你不愛爸爸了嗎?”李星楚大失所望,伸手捏住了自家女兒可愛的臉蛋。
“爸爸打不過媽媽,誰厲害誰就是對的。”小月亮被捏著臉蛋一本正經地說。
“爸爸是不想欺負媽媽才故意讓著她的!”李星楚辯解,然后就看見李牧月一臉有意思地盯著自己,瞬間蔫了,“好吧...爸爸的確打不過媽媽,是爸爸當初死皮賴臉追求媽媽的。”
“知道就好。”李牧月漂亮地白了他一眼,轉頭回廚房端紫菜蛋花湯,轉身時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容,無視了背后那個偷偷給女兒說悄悄話重振老父親雄風,只屬于自己的笨蛋男人。
診所不大,每一平方米的布置都精打細算過,但在這里每一個角落都充滿著這三年來他們的回憶,柴米油鹽,家里長短,寒風被玻璃門擋在外面,筷子碰瓷碗的響聲清脆悅耳,湯菜的溫暖填滿四肢百骸每一個地方,這份溫暖好像能持續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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