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蕾娜塔原本想說北極熊的，但北極熊某些時候也有很有愛的一幕，譬如帶著小北極熊玩雪撒歡，沒有理智沒有意識的東西只有童話故事里的吃人怪獸。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那樣的東西。”葉列娜說，“他見到我的第一個瞬間就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像是瘋狗一樣，還好他的身上長著五根鐵鏈，我才沒有被他撲倒在地，但他那一瞬間爆發(fā)出來的力量差些把墻壁都扯塌了...我承認(rèn)，那個時候我有被嚇到了，差些就轉(zhuǎn)身落荒而逃。”
“五根鐵鏈？他做錯了什么事情被關(guān)著？”蕾娜塔低聲問，在她的印象里，鐵鏈只有罪犯才會穿戴，而也只有十惡不赦、滅絕人性的真正壞種才會被足足五根鎖鏈鎖住，但一個瑪特維才是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有什么理由能讓他受到這種非人的待遇呢？
“我不知道，可能他的誕生就是一個錯誤吧。”葉列娜說，“一個絕不被世間倫理所允許的錯誤。”
“就連你都沒法跟他交流？”蕾娜塔輕聲問。
“是啊，我的篡改認(rèn)知對他沒有效果，我很多次想利用能力改變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失敗了，從一開始的‘主人’到‘醫(yī)生’，再到溫和一些的‘家人’和‘朋友’都沒有效果，反倒是很多次我逾越安全紅線差些被他殺了。”葉列娜說。
“他...他只是一個孩子啊，怎么會殺人？”
“幼豹在小時候也是會練習(xí)撲咬的，更何況怪物。”
“可今天白天的時候他看起來很正常啊。”蕾娜塔實在費解，無法將白天那個自己教他用勺子的小男孩，跟現(xiàn)在葉列娜描述的藏在黑天鵝港地下的恐怖怪物聯(lián)系到一起。
“所以這也是我好奇的一個點。”葉列娜說，“看起來這段時間內(nèi)博士對他做了什么，可能是一場實驗，也可能是一次手術(shù)，讓他忽然就變得懂禮貌了...或許抓住這次機會我也能從他的嘴里問出一些有用的情報來。”
辦公室停下了，落穩(wěn)響起沉悶的震動聲，此后不再有任何的顫動，辦公室內(nèi)陷入恒靜。
她們到了。
“先別回頭。”葉列娜看見蕾娜塔有回頭的跡象開口道。
在蕾娜塔疑惑的目光中，她又說，“首先答應(yīng)我，做好心理準(zhǔn)備，不要尖叫，不要暈倒，因為我沒試過掐人中到底能不能把昏迷的人叫醒，我也不想把你從這里一路背回你的床上去。”
“我背后...有什么恐怖的東西嗎？”蕾娜塔臉色開始變得有些僵硬了。
“倒也不是。”葉列娜說，“我只是覺得可能我站你身邊的話，你接下來的承受能力應(yīng)該可以變得更強一些吧？”
說罷她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走向了大門前蕾娜塔的身邊。
此時蕾娜塔也逐漸意識到大門外已經(jīng)不再是黑天鵝港實驗區(qū)的走廊了，而是一片紅光，從外照射到書房里的猩紅一片的紅光，似乎還有些冷，像是有人貼著自己的脖頸在追氣。
被冷氣吹得發(fā)毛的蕾娜塔還是忍不住提前轉(zhuǎn)頭了...
就像即將闖出地獄的俄爾普斯沒有按捺住好奇心，在回頭的瞬間就被那紅光吞噬了，右腳忍不住后退半步，渾身上下的汗毛倒豎，交感神經(jīng)在受到巨大無比的刺激之后將瞳孔擴散到了極致。
在稚嫩細幼的尖叫聲還沒涌起時，轉(zhuǎn)到蕾娜塔身后的林年就已經(jīng)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把她弄暈了過去。
這時葉列娜也走到了林年的身邊，兩人站在辦公室的門前看著外面的景象駐足了一會兒，誰都沒先說話。
“如果這場夢境是你編造的一個故事，那么這里就該是故事的小高潮和結(jié)尾了吧？”林年放下了手中的蕾娜塔，任由她躺倒昏迷在了地上。
“算是吧。”金發(fā)女孩點頭說。
林年看了一眼地上的蕾娜塔，又沉默著抬頭望向辦公室的大門外，眼中的倒影里，人影綽綽。
―
小孩的尸體，滿目都是小孩尸體。
一張張年齡不一，長相各異的孩子臉頰撲入了林年和葉列娜的眼簾，地下空間里紅色燈光為這些孩子的臉頰帶來了別樣的血色，可瞳孔上的厚厚冰霜卻昭示著他們的死亡已經(jīng)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寒冷與死亡的氣息是冰冷的鐵銹味，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原來死亡這種東西不僅僅是一個概念，而是在物質(zhì)層面上真實存在的，并且就存在在黑天鵝港赫爾佐格博士的辦公室地下。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看著眼前的一幕，林年輕聲嘆息了。
“我也想我在開玩笑，可那一天，蕾娜塔的確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只不過她沒有昏過去，而是尖叫出了聲。”葉列娜淡淡地說。
“我不會把這些當(dāng)真的。”他搖頭。
“我知道，相不相信在于你自己，‘皇帝’已經(jīng)找上你了，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一些事情了，比如你的身世。”
“身世？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我沒有否認(rèn)這一點。”葉列娜扭頭看他。
“我長大的孤兒院叫向日葵之家，并且我在那里有完整的從小到大的記憶，包括五歲以前。”
“你確定嗎？”葉列娜才問出口，菊一文字則宗已經(jīng)出鞘橫在了她的脖頸。
“我忽然想起，你之前好像說過你的能力的篡奪認(rèn)知。”林年扭頭看著她，眼波靜冷地像是港口外凍結(jié)北冰洋的冰層。
“是啊。”葉列娜說，“但我也提到過，這個能力對瑪特維無效對吧？那你為什么不親自去看看瑪特維，那個可憐的小怪物呢？”
她話語剛剛落下時，她身邊的林年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把菊一文字則宗插在她的面前像是一顆筆直的釘子，刀鋒切裂地面延展開蜘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金發(fā)女孩盯著這柄刀，忽然笑出了聲音。
隨后她掠過了這把跳脫夢境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的刀子，徒步走進了如尸體陳列間般的地下空間，在那一具具冷凍的尸體中走過。
在地下空間的盡頭，一切的盡頭，有一面白堊片剝落露出紅磚的暗紅墻壁，在那里，林年安靜地站著。
她站在了林年的身后，而林年卻是頭也不回地垂著首看著什么東西。
在他的面前，那面猩紅墻壁上長出著五根鎖鏈緊縛著一個黑發(fā)的小男孩，而那個小男孩此時也正抬頭望著他。
兩人對視著，眼里互相倒映著彼此的臉。
“你回來了？”他怯生生地說。
雙漆黑的瞳眸里倒影著無限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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