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他扛著艦炮碎塊跑回來的時候,就有老兵通知陳曦,畢竟鋼材質量如何,這種天天接觸武器的頂級老兵還能不清楚?這看起來有半噸重的特種鋼材,別人又不是瞎子。
早就一層層通知,匯總到了陳曦這里,所以等鄒他扛到江陵這邊準備找個冶煉廠銷贓的時候,陳曦已經派人將鄒他找過來了,炮鋼也被一起扛過來了,還是那句話,也就鄒他了,一般人不敢賣這種東西。
別說是漢室了,就算是后世,特種鋼也是管制物品,收廢鐵的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敢收這種東西,就算是膽大妄為有門路的,確定這是特種鋼材,也肯定按照來路不正給你狠狠壓價。
可這對于鄒他都不是問題,他能撈上來,就能按照高價賣出去,他能當上比兩千石的官職可不是開玩笑的,那也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所以你就跑去撈這個東西去了?”陳曦看著鄒他扛回來的炮鋼碎塊,怎么說呢,只是看一眼,陳曦就知道這玩意兒已經徹底報廢了。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不是因為自毀沉船而報廢的,而是因為使用頻次太高,蝕刻老化而報廢的。
換句話說,周峻第一次讓鄒他送過來的艦炮,抵達江陵的那十六個暫且不論,沉船的那四個,本身就是壞的。
鄒他一副蒼蠅搓手手的樣子,陳曦也懶得給鄒他講,對方畢竟不是專業人員,根本無法認識到炮鋼上的蝕刻痕跡已經說明了很多的問題,甚至真要追究的話,周峻和鄒他都得扒一層皮。
不過看在炮已經送到了,周瑜之前也拿鞭子抽了周峻,把周峻抽得幾天下不了床,陳曦也懶得繼續追究了。
“你準備拿去賣錢?”陳曦帶著幾分隨意開口說道。
“嗯,剛好能撈出來,我尋思著也挺值錢的。”鄒他帶著幾分小心說道,多少也覺得自己確實有點過分,當然也就是在陳曦面前,換個其他時候,鄒他絕對是理直氣壯的表示自己就是這樣!
“你覺得這塊東西能值多少?”陳曦瞥了一眼鄒他說道。
“按照廢鋼賣的話,差不多就是十幾萬錢的樣子。”鄒他小心翼翼的說道,他有些摸不準陳曦的想法。
“這樣吧,你扛著這個去周峻那邊,將這東西給周峻,然后將你的訴求告知給周峻,等周峻將錢給你之后,記得告訴他,你已經來我這邊了,由我指點去他那邊的。”陳曦對著鄒他沒好氣的說道,然后示意對方滾蛋,這種小事不要往他這邊送。
鄒他不明所以,但還是趕緊將那么一大塊的廢鋼扛起來,一溜煙兒的跑走了,陳曦搖了搖頭,決定還是不追究,畢竟周峻第二批次又送了二十臺艦炮過來,還挨了周瑜的鞭子,到現在能不能下床還都是一個問題。
從邏輯上講,這件事已經算是過去式了,現在就算是查到了一些,考慮到前次的處理辦法,其實還真沒有必要再繼續糾纏。
故而派鄒他扛著這個過去看周峻,讓周峻知道他和周瑜什么事情都清楚了,也算是給對方明個心,以后做事謹慎一些,搞錢是搞錢,但底線還是要有的,這次就算放過去了。
至于說吳郡那邊,陳曦已經讓人拿著令箭該撤職撤職,該處死處死了,沒辦法,你能拿出來,那這事兒可以不上秤,但你拿不出來,那就該軍法處置,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不喜歡殺人的陳曦,在某些事情上,也必須要考慮影響,總不能這么嚴重的事情,都涉及到軍法了,還給個所謂的體面吧!
那后世該怎么看這件事兒?
所以還是簡單一些,該死就得死,體面是給有能力的人的。
另一邊,鄒他扛著艦炮的廢鋼一路跑到了周峻在江陵居住的宅院,這個時候剛挨了周瑜一頓鞭子,被抽得像陀螺一樣的周峻正趴在床上上藥,周瑜雖說沒給自己侄兒將走馬燈打出來,但確實把周峻打得開始悔悟了。
然而就在周峻趴在床上讓醫生上藥的時候,周銘快步跑進來,而周峻一看到周銘就開始抽搐,沒辦法,應激了,之前兩次周瑜猛抽周峻的時候,都是周銘遞的馬鞭,故而在看到周銘出現,周峻嚇得肌肉抽搐,艱難地準備爬行,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
“嗷嗚!”周峻慘叫道,從床上翻到地上的時候,撞到了傷口,那種酸爽,讓周峻當場狗叫!
“叔父,我錯了!”周峻慘呼道,也不管周瑜來沒來,也顧不上前段時間胸有成竹,運籌帷幄的樣子了,直接告罪。
“少君,家主沒有前來。”周銘看著周峻這副慘狀,也是無語,但他也承認,周瑜之前下手確實狠,周峻身上那件頂級蜀錦制作的衣服,都被馬鞭抽爛了。
“呼~”周峻聽到這話,先是舒了一口氣,隨后又哎呦哎呦的叫了起來,“扶我一把,周哥,扶我到榻上,讓我趴在那里。”
周峻雖說對周銘有些應激了,但開口的時候還是叫哥,沒有一點失了禮數,而周銘見此伸手將周峻攙扶到榻上,讓他繼續趴著。
然后周峻就趴在榻上,哎呦哎呦的叫著。
“周哥,你這是來看我了,對不住了,這兩次被叔父抽的有些猛,我見到叔父身邊人就忍不住抽搐。”周峻一邊趴著哎呦,一邊給周銘解釋。
“沒事,沒事,我也知道少君的情況,是這樣的,鄒哥扛著一塊炮鋼過來找少君,要讓對方進來嗎?”周銘聽到這話連連擺手,而后開口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么要來找周峻。
周瑜將周峻狠狠地抽了第二次,怕再出什么幺蛾子,畢竟鄒他撈出來炮鋼這種事太離譜了,周瑜覺得自己看一次就夠了,絕對不想見第二次,畢竟他和鄒他這樣的老兵不一樣,作為艦隊總帥,四海總督,鄒他扛的艦炮廢鋼,周瑜只用看一眼,就知道這艦炮不是因為水蝕而腐朽的,而是因為蝕刻被磨平而無用的。
換句話說,周峻這個王八犢子跟他周瑜估計的一模一樣,真就是湊不夠數,專門弄沉了一艘船,外加演了兩場戲才把這事兒平了。
后續的操作周瑜稍微一想就能推測出來,對于這等行為,周瑜看在對方挨了自己的揍,外加事情已經解決的份上,對周峻的急智基本是滿意的。
可這不是周峻的隊友鄒他扛著一塊從水里撈出來、蝕刻被磨平的破碎炮鋼游街的理由!
假設鄒他扛的是一塊被水蝕了,但其他方面周瑜一眼看過去挑不出來刺兒的艦炮碎塊,那周瑜沒什么說的,還覺得周峻這小子會玩,確實完善得不錯,但你看看你那隊友扛的是什么――你丫的將老底交出來了!
沒錯,對于周瑜而,這相當于將老底交出來了,沒這事兒,其他人都是推測,哪怕這事兒聰明人略一思考就知道是怎么操作的,但你沒有證據,屬于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可現在你隊友將炮鋼殘塊撈上來了,結果發現證據不利,你是什么品種的智障,抽就是了!
“臥槽!”周峻聽到周銘這話,上半身直接抬了起來,然后帶著某種繃不住的扭曲叫道,然后因為上半身翹的太高,腰背部的傷勢直接被撕裂開來,當場就開始了慘叫,折騰了兩下,又跟死狗一樣趴在榻上。
“他來干什么!”周峻平趴著帶著幾分絕望詢問道。
“我讓鄒哥進來吧,你們倆交流一下,我覺得你最好和鄒哥說清楚,他有些時候不太想動腦子。”周銘干笑著說道,他看著鄒他扛著的炮鋼就知道對方來干什么的,這事兒不好說啊。
至于鄒他不怎么動腦子這件事,周銘表示完全理解,超級力量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那為什么要動腦子?
“讓他進來。”周峻半趴在榻上,一臉凄苦悲痛的神情,只是開口之后,二十多年的教育還是讓他覺得此事禍根在自己,遷怒鄒他無用,而且這個變態,你了解得越多,越覺得他變態,沒必要弄得太僵,于是對著一旁服侍自己的侍女說道,“去去去,弄幾個肉菜過來擺著。”
沒別的意思,雖說鄒他讓他又挨了一頓打,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鄒他還是要交好的,這戰斗力非常有用。
于是等周銘將鄒他接過來的時候,榻前已經擺了一桌肉菜。
“鄒哥,老弟剛受了家規,無法下床,你看著找個地方坐吧,我也沒辦法陪你喝兩盅了。”周峻看到鄒他真的扛了那么大一塊炮鋼進來,眼神變得極為復雜,江陵現在已經是戰區了,云氣壓制全面開啟,結果鄒他個怪物,居然還能扛著半噸的東西在動彈。
有一說一,相比于周歡、周銘給周峻講的鄒他的實力,以及周峻最近被抽得半死、埋頭了解天下大事時獲知的東西,鄒他在云氣壓制下就這么扛著半噸的東西過來,給周峻的沖擊更大。
“你這是咋了?感覺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樣。”鄒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發力,將大塊炮鋼放下,然后帶著幾分奇怪詢問道。
“家規啊,我剛說了。”周峻一拱手。
“呃,還好我是小門小戶。”鄒他一副慶幸的表情。
“你別說了,我要是小門小戶,搞不好都活不到現在。”周峻一臉無語的表情,“對了,鄒哥你來是什么事?老弟我今個身子不便。”
“這塊是我從云夢撈出來的炮鋼,你這邊收不?”鄒他對著周峻詢問道,周峻看著炮鋼的碎塊,眼神之中的情緒來回變換,但最后還是清明了起來,這事兒他得記住,不記住不行,這炮鋼也留下來,以便于讓自己深刻地記住此事!告誡自己以后行事必須要更加的謹慎持重。
“周哥,給鄒哥去江陵錢莊那邊支取三十萬錢,算是我謝謝鄒哥幫忙撈上來的。”周峻的眼神恢復清明之后,對著周銘的方向開口說道。
“有點多,有點多。”鄒他雖說很想要收下,但最近陳曦在江陵,一天見三次陳曦,道德素質急速攀升,別說是黑錢了,連灰產都不碰了,只拿自己應該拿的部分,很明顯,周峻給的確實有些多了。
“沒事,你收下就是了,不僅僅是炮鋼的回收費用,還有你將我點醒的回報。”周峻吐了口氣說道,他已經徹底調整好了心態,開始以更為積極的心態面對未來,然而這個積極還沒維持兩秒……
“哦,那我就收下了,然后這個炮鋼我原本準備賣去江陵這邊的冶煉司的,是陳侯讓我拿過來賣給你的。”鄒他確定周峻說的是真心話,又回憶了一下陳曦的話,覺得可以收下,于是就按照陳曦的交代將陳曦讓帶的話原原本本的告知給了周峻。
這一刻周峻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紅,最后一口老血淤積在胸口,不是,就我們會稽造船廠這點小事,陳侯還親自過目,我特么的一個小癟三有這么一個資格?
合著我叔父之前來抽我,是因為陳侯專門盯著,行吧,我該死!
另一邊,陳曦翹著二郎腿看著在那里喝茶,但喝的非常不安穩的周瑜,沒辦法,有些事情不上臺面,大家就能混過去,而被挑出來,那就失了面子,就像現在的周瑜,就算已經將自己侄子抽成陀螺了,也改變不了丟了面子這個事實!
畢竟早先是推測,哪怕陳曦和周瑜心知肚明,也終歸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可現在鄒他把這事兒撈出來,那真就是打了臉了!
“好了,公瑾,別胡思亂想了,我也懶得計較這個。”陳曦瞥了一眼在那里裝喝茶的周瑜,知道周峻這次干的事情,讓周瑜覺得很丟臉,之前那一輪還行,最起碼只說操作的話,在官僚系統里面是正確的,可后面這個,周峻你就不會管一下鄒他嗎?他不是你的保衛部部長嗎?
“只是覺得年輕一輩做事做的不是很完整。”周瑜嘆了口氣說道,一副下一代真的不爭氣的樣子!
“行了行了,我都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還好我將一部分資料給廖刺史送過去了,他正在研讀和反思,否則我都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跑過來看看。”陳曦擺了擺手說道,不過陳曦確實沒估計到鄒他這么抽象。
“怎么感覺江陵這邊的精銳老兵這里都有些問題?”周瑜指著自己大腦的位置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來江陵這邊的老兵都有些小問題。”
“你的感覺是正確的,江陵這邊的老兵確實有些問題。”陳曦點了點頭,認同了周瑜的說法,江陵這邊的老兵基本都是神人,這種神不是實力上的,而是表現上的。
不過也正常,大多數和江廣這群人一個年齡段的頂級老兵都跟著劉備去往恒河了,這也是張勇、孫二等人沒在江陵的原因。
漢室這邊留在國內的精銳老兵,基本都是五十歲朝上的家伙,按照后世的研究――在我出生之前誕生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在我十五歲到三十歲誕生的一切,都是符合邏輯的,在我三十歲之后誕生的一切,基本可以默認為是反人類的這一思維方式,可以清楚地看出江陵這邊扎堆的老兵為什么都是神人!
元鳳朝加劉備和陳曦入主泰山奪取半壁江山,也就二十載出頭,而這邊的主流都是五十歲朝上的老兵,也就意味著這群人認同這個盛世,但進入這個盛世之前,世界觀已經閉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