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老俘虜們對那些新俘虜沒太多好問的……但是那一萬八千新俘虜,之前困守莒陽已有兩月之久,對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
如今終于出來了,卻被楚軍逮住。
于是只能向那些老俘虜們打探消息,問得最多的便是:“家中情況如何?楚軍可否殘暴?”
所謂戍卒,其實都是普通的農民——平時是農夫,只有打仗的時候才被臨時抽調成為戰士。
莒陽城中的大部分戍卒,其實都住得不遠——阿和平陸兩郡距離莒陽算是最近的了,又是人口稠密的平原地形——相當一部分齊軍士卒的家,都在這兩郡之中。
老俘虜們知道他們心里焦慮,也不賣關子,徑直回答:“楚王已經占領了阿、平陸。”
“倒是沒有進攻臨淄。”
“楚軍所到之處,張榜安民,號稱‘三年不征稅、十年不抽丁’,汝等家中必然無恙,勿慮也。”
話說楚軍秉承著‘不是征服,而是解放’的思想,早已將途徑之地的齊民都視作楚民了……當然沒有搶掠自家平民的道理。
武軍又是俸祿優渥、紀律嚴明的精銳之師,在熊午良的嚴令之下,更不可能干出搶掠平民之丑事。
除了齊國人的林木確實被楚軍砍伐了不少,用于制造箭矢、搭建營壘之外……楚軍所過之處,堪稱秋毫無犯!與北方六國所宣傳的‘殘暴楚蠻’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既然楚軍沒有暴行,齊國人反抗的情緒自然也大大降低。
阿、平陸兩郡以及衛國三百里故地,已經非常穩定地化為了楚國的疆土……
“三年不征稅?”
“十年不抽丁?”新俘虜們驚愕地瞪大雙眼:“匡章老將軍說……”
有的老俘虜嗤笑一聲:“肯定告訴你們說——汝等家中已經被楚蠻屠盡?”
新俘虜們訥訥點頭。
于是招來了更多的嗤笑:“老將軍肯定要這么說啊……不然汝等豈能死心塌地與楚軍拼命?”
眾軍卒一時為之默然。
突然,戰俘營的營門大開,一隊披掛著閃亮甲胄的武軍步卒手持劍盾,大踏步而入……戰俘營中的竊竊私語立刻打住,不管是新俘虜還是老俘虜,都忐忑不安。
一輛青銅軺車緩緩駛入,小黑鼓足中氣,大喝一聲:“楚王駕到——”
齊軍降卒們面面相覷……青銅軺車上的,就是傳說中的楚王?
在齊國可止小兒夜啼的楚王熊良,相傳有三頭六臂、身高十尺、青面獠牙……
熊午良滿臉平和,淡然道:“聽說莒陽城中糧草短缺,屬實否?”
一片靜悄悄。
雖然已經是階下囚,但是倒也沒人愿意出賣齊國。
熊午良微微一笑,并不以為意:“來人,分粥!”
一隊隊楚軍士卒魚貫而入,抬著裝滿稀粥的大桶……濃濃的米香飄散開來,肉眼可見地,那些新降卒的眼睛都紅了,不加掩飾地咽著口水……滿臉寫著渴望。
莫非,這位楚王是想以食物為要挾,想得知城中的情況?
不少齊軍降卒摸著自己凸出的肋骨,聞著空氣中誘人的糧食香味……好像我對齊國也沒那么死心塌地哈?
出人意料地,熊午良并沒有提什么條件。
眾目睽睽之下,楚王微微一笑:“分糧……汝等每人只許一碗。”
楚軍士卒們板著臉,抽出了長柄大飯勺……
一萬八千新降卒們早就餓得頭暈眼花,眼前有飯,全都不自覺地湊上去……有楚軍將官冷哼一聲,拔出劍來:“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