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城樓上的洪石頭轉身對身邊一人說道：“你與他們說說？”

那人恭敬地對著洪石頭一拱手，然后踏前一步，對著漫山遍野的趙人大聲道：“父老鄉親們！我曾經也是個趙人吶……當然，現在已經是楚人了……”

洪石頭撫著胡須，默不作聲。

自己畢竟是個楚將，說得再多，也不如讓他們趙國人自己來說。

這個正在說話的趙人，是上一批買來的奴隸之一。

在洪石頭的注視下，這廝大聲地闡述楚國人對待趙人的優厚待遇……包括分地、發放糧種、今歲冬天的救濟糧等等……

還有一些楚國特有的政策：譬如農民可以租賃使用官府的牲畜和鐵質農具、如果手頭沒錢還可以抵押未來的農產向官府借貸等等。

這些都是曲陽書院那些農家宗師們研究出來的促進農業生產的政策。

這些政策從書院送到郢都，經過屈原等內閣大臣批審之后呈送楚王閱覽，最后頒布實行。

其中有很多都是曾經在熊午良的四縣封地里試行過的了。

城下的趙民們目不轉睛，聽得屏住了呼吸——

“此人的確是我趙地口音……”

“噓，別說話，聽不清了。”

洪石頭略微后退半步，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楚王那句名臺詞：不是征服，而是解放！

用價值幾萬金的糧食換來二十萬老弱病殘，看起來像是虧本的買賣——靠著這些腿腳不利索的老弱病殘去開荒、種地、納稅……沒有十年的時間，休想回本。

而這些老弱病殘還能不能活上十年都是個未知數呢。

但是如果操作得當，這筆虧本買賣日后卻能有效地瓦解趙國人面對楚軍的抵抗意志……從這個角度來看，卻是能為未來的楚軍減少海量的傷亡。

身為楚國的大將、熊午良的心腹——洪石頭當然也知道楚王的宏愿。

江山一統！天下止戈！

洪石頭微微瞇起眼睛，腦海中暢想著大楚的鐵甲軍團在缺角王旗的指引下，如旋風一般席卷天下……大楚兵威鼎盛、糧餉充沛，北方六國的抵抗宛如螳臂當車……

洪石頭不禁微微一嘆！

大王啊大王，臣什么時候才能看見這一天啊！

自打楚王即位以來，已經過去五年多的時間了……這五年里，大楚的變化日新月異。雖然楚軍從未對北方六國用兵，但無論是嶺南還是海外，都為楚國注入了巨大的生機活力。

只是洪石頭老了……

熊午良登頂楚王之位時，洪石頭已經三十五歲……如今五年時間又過去，洪將軍已經快四十歲了。

在戰國之世——對于一個渾身戰傷隱疾的戰將來說，能活到四十歲，已是尤其不易。

洪石頭暗暗摸了一把大腿上的贅肉，喟然一嘆。

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我大楚一統江山……

片刻的思忖之間，那趙人已經聲情并茂地結束了演講，然后恭敬地沖著洪石頭微微躬身：“洪將軍，你看……”

洪石頭回過神來，沖著那人擺了擺手，然后再度跨前一步，望著底下仍然半信半疑的趙民們。

楚國對待他們太寬厚了，以至于這些趙國人不敢相信他們的耳朵。

就算有操著趙國口音的同鄉剛剛已經‘現身說法’，他們仍然懷疑這是洪石頭在拿他們取笑。

洪石頭清了清嗓子，對著南方遙遙拱手，然后從袖子里抽出一卷保存得很好的曲陽紙，展開之后，以公事公辦的嚴肅語氣高聲讀道——

“宣讀大楚王手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