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領了人進來,是位做書童打扮的清秀小鬟,脆生生向我道:“我家姑娘命我來送品茗帖。”雙手捧上一張紅粉香箋。我伸手接過,小鬟接著道:“可否請公子移步到后門,門外的車中人,想請公子一敘。”
我隨手將香箋放在幾上,跟著小鬟出了后門,一輛垂著緞簾的馬車停在門邊,另有一位小鬟在車前站著,對我斂身道:“宋公子請到車前來站,我家姑娘有句話想對公子說。”
本仙君便站到車簾邊,簾中婉轉飄出嬌聲道:“奴家親自相請,望宋公子今日黃昏來醉月樓品茶,不知可能請得公子尊駕?”
小風悠悠而過,竟不像是入冬的寒風,卻像是三月暖人的春風。
我道:“既有佳人相請,在下豈敢不從。”
兩個小鬟掩嘴而笑,簾內嫵媚的聲音道:“那奴家便回醉月樓燃香調琴,靜候公子了。”
馬車調轉頭,緩緩而去,我道了聲相送。
回到廳內,衡文和天樞正湊在一處,看那張香箋。衡文抬頭向我道:“這個上面說,請你傍晚去醉月樓喝茶。香味好濃,是昨天扔手帕的那個吧。”
本仙君默認地點頭,從他兩位的手中抽過粉箋,放入懷中。
衡文和天樞都瞧著我,衡文道:“你要去么?”我打個呵欠道:“去睡午覺罷。”
天樞便回房去睡午覺了。衡文卻跟著我,我走一步他走一步,走到他廂房門前時,我替他推開門道:“睡覺罷。”衡文嗯了一聲進屋,我轉身回房,瞧著空蕩蕩的床鋪嘆了口氣,剛要去關門,衡文卻從外面跨了進來。
我藹聲道:“怎么不去睡?”
衡文眨了眨眼,跑到床邊,坐到床上露齒笑道:“我覺得這張床比我房里的舒服。”
我此時像是塊悶在鍋里的鍋貼,又被油煎又被氣悶,熬得十分難受。我只能道:“你喜歡這間房,我便和你換一換,從今天中午起你就在這間房中住,我去你的房里睡罷。”
衡文正扯開被子向床上蹭,側頭道:“為什么,一張床上不是能睡下我們兩個么。我可以帶你睡在這間屋。”
我揉了揉額頭道:“一張床上睡,總是有些擠得慌。你好好睡罷。”轉身欲出門。聽見身后衡文下床的聲音。衡文在我身后道:“我知道了,你其實不喜歡和我睡一張床。”
我回身,看他有些沮喪的臉,忍了幾忍,沒說什么。
衡文低著頭道:“我知道了,我不吵你了,我回房去睡覺。”將被子向床里推了推,垂頭走出去。我瞧著他,煎鍋貼的那把火生得異常旺,熱油滾滾,將我的心肝脾肺煎的滋滋啦啦。
我關上門坐在桌邊,喝了兩杯茶,將晴仙姑娘的紗帕拿出來反復地瞧。難道本仙君這棵數千年的老干樹,真的能開出山桃花?
天近黃昏時,本仙君換了一件簇新的長衫,薰得兩袖清香。衡文領了一群孩子進院玩,賭棋子兒論輸贏,天樞守著一塊硯臺一枝筆做監軍,往輸的人臉上畫墨,一堆孩子除了天樞和衡文,差不多都頂著一張花臉。我吩咐了小廝和丫鬟,我晚上不在家吃飯,可能回來得晚,好生照顧小少爺們,舉步出門,天樞和衡文正玩得開心,天樞放下筆跑過來說:“你要出去么?”我道:“是,有些事情。”天樞唔了一聲,沒再問什么。衡文側頭瞧我,眼睛閃了閃,又埋頭下子兒去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