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時,聽他喊了一聲且請留步,我回頭,他側首望我,“你叫什么?”
我道:“在下宋珧,齊楚燕趙韓魏宋的宋,王兆珧。”
當時只說了名字就走,沒想到,第二日晚上,他居然在玉帝賜我仙府的后院中,笑吟吟和我打招呼,“宋珧。”見我愕然,從袖中取出一副卷軸,“畫已裝裱好,給你送過來。若從前門進一層層通報太麻煩,于是直接進后院來了。”翻墻入院,他倒不客氣。我接了畫軸,想起有玉帝賜的兩瓶瓊釀正愁無人共飲,便留他一起飲酒,他點頭相應,并不推辭。于是就在后院的石桌上擺了兩盤仙果點心,夜色中對飲。我還徒生感慨,“若在凡間,夜晚吃酒抬頭可見明月,照了人影成一雙,卻是一件雅事。如今在天庭,想看看月亮,只好跑到廣寒宮門口看。還怕去得勤了眾仙當我想調戲嫦娥。”
他問:“在凡間看月亮是什么模樣?”
我拿手一比,“上月彎下月殘,每月只有十五十六兩日是圓的。每年八月十五最圓。所以人間叫此日為仲秋節,又叫中秋。不過最圓的時候,也只有這盤子那么大。人間仲秋節時,都在桂花樹下擺酒賞月……”
就這么一杯杯喝,一點點講,他聽得甚有興味,我也講得甚有興味,終于飲到大醉,后院中有條石榻,索性都滾到榻上睡了。第二日天大明,估計昴日星君已出東天門當值了一個時辰,方才都睡眼惺忪地爬起來。他衣發凌亂向我一笑,“昨夜飲得好盡興。”
我對他的樣貌還沒看熟,又呆了一呆,也笑著接道:“當真當真,我到天庭第一次喝這么痛快。”
他整了整衣衫,“只是我要先告辭回去了,昨夜未回府,恐怕他們到處去找。”
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是了,竟忘記問你叫什么。”聽他說回府,真是哪位上君座下?
他道:“哦,是,你沒問我竟也忘了說。我生在天庭,所以沒有名姓,只有生來就有的一個虛銜。”
“我虛銜衡文清君,你喊我衡文罷了。”
我站在石床邊,傻了。
天隱然已亮,我在床上又翻了個身躺平。唉,想那時,衡文清君仙術正嫩,所以身量比本仙君還低了些許,帶著些少年單純氣。幾千年過去,如今在廂房里躺的那位衡文清君比起當年……滄海桑田啊滄海桑田。
本仙君側過身,打量枕邊那張熟睡的容顏。幾千年,天樞星君卻沒有什么變化,就算如今轉世成這個病秧秧的慕若,本仙君眼前這張從容闔著雙目的清秀睡顏,依然還是那個天樞。
瞧著瞧著,本仙君的頭開始隱隱做痛。
明天后天,南明帝君該出來了罷。天樞啊,你的相好要來了。
他二位在天庭有私情時我竟從未看出過端倪,兩位上君在殿上相見,都是你拉著一張威嚴的臉,我寒著一張清冷的臉,其實內心處都是波濤暗涌,多么辛苦,多么難受。
我望著天樞的睡臉,悅然一笑,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天樞和南明在王府園中本仙君眼皮底下相見,會是什么情形。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