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可不好拿啊......
黑瘦漢子卻搖了搖頭:“這回不一樣。”
眾人又齊齊看向他。
“朝廷有了新規(guī)矩,”他放下碗,比劃著說,“不得離家五百里以外,修完這一段,就讓下一段的人來修,不用一直干到完。”
“真的假的?”
“真的,我姐夫的表弟在縣城當差,親口說的。”
有人仍是不信:“官府說的能準?到最后,不還是聽那些官老爺?shù)模克麄冏屧蹅兏啥嗑茫蹅兙偷酶啥嗑谩!?
“五百里?怕是五千里也得去。”
黑瘦漢子卻壓低了聲音,湊近些:“這回不一樣,這回是陛下親自下的命令。”
眾人一愣。
“陛下?”
“對。”
“若是陛下......那倒是有可能。”
這便是李徹南巡兩年來,最大的收獲。
名聲!
李徹的仁君之名,已經(jīng)傳遍整個大慶。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所有百姓都知道,自家這位新陛下是千年難遇的仁君。
他親自帶兵收服了各個僚寨,大家這才得以吃上一口便宜的鹽巴。
西北軍的老兵回鄉(xiāng),他親自下詔,立碑免稅,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們的功勞。
秦地那些喝兵血的貪官,他親自去抓,殺得血流成河,百姓拍手稱快。
別家皇帝要行十幾年仁政,才能攢下這點名聲,李徹兩年就做到了。
正說著,村口忽然傳來一陣鑼聲。
咣——咣——咣——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差役敲著鑼,沿著村道一路走來,邊走邊喊:“都來村口!都來村口!縣尊大人親自告示!”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往村口涌去。
老槐樹下那幾個也端著碗站了起來,跟著人流往前走。
村口的老戲臺前,已經(jīng)擠滿了人。
臺上站著幾個穿官袍的,打頭那個四十來歲,面容清瘦,正是本地縣令。
他身后是一張大大的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縣令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鄉(xiāng)朋——”
“想必大家都聽說了,朝廷要修路,從咱們這兒往北,修到帝都去。”
“這路修好了,對爾等也是大便利,日后去外地做工、買賣都方便......”
縣令說了一大堆修路的好處,但百姓們卻是興趣乏乏。
雖然修路是利國利民的,但普通百姓如何能看到這么遠,他們只知道修路要派人去,搞不好是會累死人的。
好在這縣令也非是庸碌之輩,知曉如何和這些百姓打交道,于是換了個話題:
“陛下有旨,就地招募民工,不離本府五百里。”
他頓了頓,指著身后的告示:
“例錢日結(jié),每日二百文,若能做完整段工程,則每日補貼一百文,也就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一天!@”
轟——
人群炸了鍋。
“奪少?三百文?!”
“一天三百文?!”
“這、這么多?”
有人當場就算開了:一天三百文,一個月就是九貫錢!干兩個月,那就是十八貫!抵得上全家一年的收成了!
有人按捺不住,大聲喊道:“縣令大人!咱們要做多久?”
縣令抬起手,等聲浪稍歇,才回道:“要看這段路修多長,本官看了圖紙,咱們這段路不難修,短則一個月,長則兩三個月,怎么著秋收之前也能回來。”
又有人喊:“工錢真的日結(jié)?不會拖到年底吧?”
縣令板起臉:“陛下親口定的規(guī)矩,誰敢拖?我這大好頭顱還留之有用呢!”
眾人哄笑。
有人又問:“管飯嗎?”
“管,朝廷提供食宿,一日兩餐,干飯管飽!”
“那咱們要是干了一半,家里有事咋辦?”
“提前報備,結(jié)算工錢,走人便是。”
問題一個接一個,縣令一一作答,不急不躁。
漸漸地,人群里的疑慮少了,眼睛里的光卻越來越亮。
三百文一天,日結(jié),管飯,不離五百里,秋收前回來......
這哪是勞役?
這是送錢啊!
若真能做到,別說把路給皇帝修到帝都了,就是修到天庭去,我們也干得!
于是,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人群涌動起來,往臺前擠去,爭先恐后地報名。
縣令被擠得往后退了兩步,卻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讓差役維持秩序,一個一個登記。
老槐樹下那幾個,也被人流裹著往前涌。
先前那個說‘有命拿錢沒命花’的漢子,此刻擠在最前頭,一邊擠一邊回頭喊:
“讓讓!讓讓!我先報!我先報!”
黑瘦漢子在后頭笑罵:“你不是說怕有命拿錢沒命花嗎?”
那漢子頭也不回:“哪那么多屁話,先把錢拿到了再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