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的春天來得遲,寒意仍在宮殿的石墻間徘徊。
自那日與贊普徹底挑明真相后,卓瑪便將自己鎖在了宮殿里,謝絕一切訪客,連每日的飯食也只讓人放在門外。
她不再詢問國事,也沒去找過弟弟。
宮殿里偶爾能聽到年輕贊普和臣子們激昂的爭辯,那些聲音穿過重重帷幕傳來變得遙遠而模糊,卻與她再無干系。
贊普多次來見她,卻被卓瑪找各種借口避開,久而久之,贊普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已是大慶的帝妃,而非吐蕃的公主。
慶軍大營這邊,李徹的小日子卻過得很滋潤。
每日不過是巡視操練,處理一下軍務,再逗弄一下小青。
可惜這邊環境太惡劣,耶律仙和小熊貓都被他留在了后方。
偶爾聽祿東贊或虛介子匯報與吐蕃使者拉鋸的進展,卻也不深究,任由兩人施展。
隨著高原的日光一日烈過一日,氣溫不斷上漲,半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
這一日,祿東贊與虛介子聯袂求見。
帳內,炭火已撤走,初春的天氣還算是宜人。
祿東贊換上了一身李徹賞賜的慶國文官常服,深青色緞面。
雖然襯得他白發更加明顯,但卻沒了落魄之氣,反而多了幾分干練。
“陛下?!钡摉|贊拱手道,“與吐蕃方面的最后幾輪磋商已近尾聲,臣與先生反復計較,覺得吐蕃方面已到極限?!?
虛介子接道:“確如祿大人所,開放邊境、允民東遷、裁軍限壘、商旅自由、使館駐兵……這些條款,他們雖萬般不愿,但已基本應承下來。”
“只是在具體細則上,仍想討價還價,諸如駐軍人數能否再減,商稅比例能不能下調,限制軍備的具體年限等?!?
祿東贊補充道:“此外,他們堅持要在條約中明確‘兄弟之國’的名分,歲貢數額需再減兩成,且要求大慶承諾永不主動對吐蕃用兵?!?
“還有,關于準許我大慶勘測礦脈、協助辦學醫館等援助條款,他們堅決不肯寫入正式條約,只愿私下達成意向形式,且實施方式需另行商議,并需有吐蕃官員全程陪同?!?
李徹靜靜聽著,待二人說完,他才緩緩道:“你們以為如何?”
祿東贊沉吟道:“臣以為,‘永不主動用兵’之承諾絕不可給,此乃自縛手腳,遺患無窮,或可措辭為‘非因吐蕃背約,不興兵戈’?!?
“歲貢再減一成已是極限,否則難以體現藩屬之責,至于那些援助條款......”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徹,“吐蕃貴族對此戒心極重,若強行寫入條約,恐令其狗急跳墻?!?
“以意向形式緩圖之,會更為穩妥,畢竟條約簽下,大門便算打開了一條縫,何時進來由我們說了算。”
李徹看著祿東贊,心中很是滿意。
看來這些日子里,這位大論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身份轉變,開始從大慶的立場思考問題了。
當然,或許他是在做個樣子給自己看,但無所謂,李徹要的只是這個態度。
一旁的虛介子也頷首道:“祿大人所甚是,老夫觀吐蕃使者最后幾次來談,辭間已露黔驢技窮之態,唯在這些事上掙扎尤烈?!?
“陛下,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逼之過甚,恐生不測之變?!?
“眼下這份草案,已足以將吐蕃鎖入籠中?!?
李徹沉默思考了片刻,終于點了點頭:“便依二位之見。”
祿東贊聞也是默默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