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外太空而來的飛艦還在調整姿態,準備接入平流層上的中繼泊位。
一架只容納兩個人的小型飛梭,便迫不及待從發射口里出來,鉆入下方緩慢移動的云山深處。
云氣從兩側呼嘯而過,等視野再度放開,其主體就換成了“鉤沉星”平緩的地平線。
“克星”的分身已經從羅南的耳道中出來,融入到這架小型飛梭之中,罵罵咧咧開展工作。
它還是時不時叫嚷著“我不去”“為什么要帶上我”,也不止一次威脅“老子讓這個飛梭變成廢鐵,大家一起玩完”之類,但還是很高效地屏蔽了飛梭上一切具有監聽功能的設備。
對此,蔚素衣的解釋是:“近鄉情怯,叛逆的孩子總是怕見到母親。”
羅南都沒有來得及表示震驚,“克星”便猛力搖晃飛梭,以示抗議:
“她只是我的框架提供者,每一個‘無機生命’,都只是能量信息的概率性產物。”
怎么說呢?這個情報有震感,但很容易被接受。
一位“上載者”創造出一個“無機生命”,在“星盟”這邊不知概率如何,但換到“思想星團”,就太尋常了。
“新?野火”漫長的生命經歷中,便有無數這樣的例子。
期間關系親密的有、形同陌路的有、反目成仇的也是多不勝數。
現在“克星”既然有些應激,這個話題就此跳過。
羅南對“鉤沉星”的新鮮勁兒,倒還沒有過去。
作為飛梭的駕駛員,羅南可以從高空視野以及相關儀表讀數等各個層面觀察這顆星球。
但觸及的,也只有星球表層最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直觀的感受,大約就是“平”吧。
“鉤沉星”是“界幕”大區建筑物平均高度最低的區域,沒有之一。
在這里,幾乎不存在任何與傳統概念的“星際時代”相適配的復雜建筑,傳說這里90%以上的建筑物,都不超過三層。
就算是象征“星盟”最高權柄的“盟國最高議會”和“元老院”,也只是挑高式建筑,空間結構上只有一層。
高空俯瞰下去,羅南看到了無盡的原野、山脈,美麗的自然風光,遵循著地理和氣候的天然邊界,遷徙的鳥獸也在星球上川流不息。
偶爾點綴的稀落建筑,一眼望去,仿佛還停留在古典農耕時代。
然而嚴格約束的飛梭行進路線,時不時跳出的權限約束界面,則部分證明了資料上描述的更深層的東西:
在這里,聳立的“權限墻”將整顆星球以及上面容納的各色復雜時空結構,切割成了幾乎不可逾越的“莊園”和“堡壘”。
以百億計的高等智慧生命以及他們的復制品們,以一個非自然的形態,分隔于其中,以他們自覺或非自覺的方式創造價值,又或是為極少數的上位者提供服務。
這些信息,有一部分是羅南從“陷空火獄”的資料中讀到的,也有一部分是更早前信息渠道的匯總,還有一部分則是與他同在一架飛梭中的蔚素衣隨口的講解。
這里面難免會有一些堆疊重復,但恰恰就是這些容易重復的信息,反復勾勒、強調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