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很快被深水遮蔽,四周變暗,漸無光亮,元居的心情也黯淡下去。
令吉的遭遇,讓他有些感同身受。
他們這一支“架構祭司”,本是無限前程,卻因為“淵海真神”的隕落,直線墜落。
哪怕在外人看來,他們仍是光鮮的“萬神殿”祭司,可唯有身在局中,才知道自家的墜落之路,還遠沒有結束。
善隆大祭司的“空化”之劫、“深藍世界”的利益糾葛、還有整支祭司團在“萬神殿”的長久定位,任何一個地方出問題,都會帶來不可測的后果。
以前元居對此是不敏感的,但在“游-1337號星門”處,發現“梁廬內宇宙廢墟”后,十余周以來,善隆大祭司與偃辰祭司等人的辛苦控制和籌謀,都入了眼,他不可避免要多想一些。
可是越是這樣想,無力感便越是深重,就像在一場掙脫不開的噩夢里。
元居不喜歡這種感覺,便以簡單的內呼吸術收攝心神。其實正經祭司無需如此,只要去禱告神明。
偏偏他們這一支,已經轉換為“架構祭司”,不再有具體的神明信仰,有的只是對“諸天神國”架構的專注與禮贊。
這是他們在“諸天神國”體系下,僅有的立身之基。
按照泰玉校官的節點、框架和體系的說法,他們比其他祭司,恰是少了一個基本的力量框架,需要用“神國架構”來填補。
但純粹的理念架構,也不是那么好堅持的。
短短的十年人生里,元居見了很多祭司團的同伴,很多是資深的祭司,無法轉換過來,無聲無息消失。
元居無聲嘆了口氣,氣泡從嘴角、鼻孔流溢出來。
他閉上眼睛,水底的強壓時刻擠迫他的形骸,這本不是一個相對脆皮的見習祭司能獨自承受的,尤其還是無甲狀態。
但繼承自“淵海真神”神眷種族的血脈,對此天然便有抗力,還有“天淵靈網”給予的“體系親和”支持……
唉,這種已經不能叫“親和”了。
元居思緒流動又沉淀,借助“天淵靈網”的支撐,感知自然在水中彌漫開來,繼續熟悉周邊規則環境。
外行人旁觀泰玉和隗榮祭司的討論,只看到“禮祭古字”引動的威能,像元居這樣的見習祭司,卻能捕捉到其中透露的信息。
正如隗榮祭司所,“邊界”區域的特殊規則環境,是“天淵-含光體系”“域外種”以及“天淵靈網”架構對沖扭曲的結果。想要真正搞清楚,就需要捕捉、體會三方規則的扭曲排布。
以前元居自認為是做不到的,不過在星門對面,連續兩次“諸神法眼”作用,其中還有一次是元居本人來發動,讓他對“物質層”的底層建構,有了更深刻的體會,這就有了著力點。
當然,在“物質層”與“規則層”之間往來追溯,絕不容易,有思路不等于有能力,而且是非常消耗精神的一件事。
元居認真琢磨了大半個小時,心力損耗極大,困倦之意襲來,就想睡一覺。
對他來說,深水高壓區域,并不存在威脅,說睡就睡。
只是長期用腦,思緒可不容易斷,他仍然在想著“天淵靈網”的局域性扭曲一事,卻又未得要領,越想越想迷糊,直至意識松脫,渾渾噩噩。
這幾日來的經歷,尤其是加入“專班”之后,遇到的種種新奇場景,此去彼來,全無秩序。
中間,似乎還閃過令吉的那張文秀面孔,還有他垂下頭時,含糊的嘟囔,當然,還有那聲“就像夢一樣”的慨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