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要“選擇”與武皇陛下未來的關系模式，羅南壓力當然有；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被武皇陛下窺破自個兒都不太清晰的心思，生出的本能防御。

羅南低聲問：“陛下確定，我不會走‘內宇宙’這條路？”

“我是在提醒你資源要素。”武皇陛下笑起來：“所以你是不打自招？”

“……那也不至于。”

“不會吧，到現在還沒確定？可猶豫搖擺，意義也不大啊。”

這回羅南沉默了很長時間，露出笑臉，也不管武皇陛下能不能看到：“陛下明鑒，我是覺得，走‘內宇宙’的路途，尤其是天淵帝國‘內宇宙’的路途，回頭在中央星區，怕是沒活路。”

“是嗎？我對現在的中央星區不了解，但合理推論，一個‘土著神明’未必就比‘天淵余孽’更受優待。這個理由連你自己也說服不了。”

“咳，另外就是您說的，資源利用方面的考慮。”

“這確實是個問題。最肥的‘深藍世界’在李維手上，他絕不會漏一星半點兒給你，若要去搶，說不定就是大決戰，現在你沒有必勝的把握，更沒有保全瓶瓶罐罐的能力；所謂‘霧氣迷宮’看似規格頗高，其實一堆廢料，參照可以，提煉利用什么的，也不容易吧？”

羅南干笑一聲。

武皇陛下還真的給他做進一步分析：“從大面兒上看，所謂‘逾限五法’，五條根本路徑，血脈、真傳、神游、信仰和入滅。你神游、入滅沒有基礎，從頭再來也沒意義；血脈和真傳其實是互參的……”

“互參？”

“別打岔。”武皇陛下輕斥一聲，但還是給他解釋，“遺傳種么，天賦總是有限，總要先打一個還說得過去的物質根基，才有承載真傳的資格，在這上面，天淵帝國的‘內宇宙’之法，再怎么小氣，也屬上乘要義，尤其適合遺傳種。”

“哦，‘布法’之術，種群方案，便是為此！”

這回打岔，武皇陛下就不管他了，繼續道：“至于信仰么……神明之路，你現階段走來確實很順，可你太年輕了，離幻為真，億兆生靈奉一身，那無盡信力消蝕，你能不能消受得住，最后會如何，誰也不知道。羅南大人，你這是冒險啊！”

你剛剛還說“猶豫搖擺，意義不大”――如此反復，亂我道心！

幸好羅南內心深處，其實已有定論，依舊是笑：“我覺得還好，在這邊真真假假，也算有點兒經驗。而且除我之外，這里也沒有什么成氣候的‘同道’，走信仰路線的話，難度應該是要小一些……”

武皇陛下也笑：“謙虛了。”

這算是夸贊嗎？

緊接著，武皇陛下又問：“只是這樣而已？”

“當然……還有其他考慮。”

最現實的考慮。

雖然羅南到現在為止，也不清楚“夢神孽”是如何被帶到這一方時空來的。可屬于“夢神孽”的資源，通過“披風”app，如此清楚直接地擺在他眼前，只要他愿意，現在就可以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

而“內宇宙”那條路，哪怕他有可能從外接神經元資料庫里扒拉出整套修行大綱，可大綱就是大綱，沒有天淵帝國的強大國力和科研實力，哪怕是《蕩魔圖卷》《破神圖卷》這樣的內宇宙王道途徑，也很難落到實處

如若不然，羅南也不至于現在連“布法成爐”這關都沒過去。

不是說“信仰成神”這條路，就不需要“布法成爐”了，而是到了羅南這個層面，看清“三層一區一域”的邏輯之后，對于“內宇宙”和“神明”兩種模式，已經有了相對清晰的路線研判，知道在現階段，也僅僅是現階段，怎樣才能發揮更強的力量！

這就是現實考量，是面對李維和“開墾團”，面對大概率兩年后就會從中央星區抵達地球的四百人“探險團”，面對善隆大祭司等代表諸天神國的強者投往這邊的視線，包括電話那頭的武皇陛下……面對種種即將臨頭的威脅，能夠做出的最現實選擇。

前幾級臺階都邁不上去，就不用考慮遙遠的未來了。

這些話，他沒法也沒必要對武皇陛下講，倒是有一個近日來不怎么能拿捏清楚的問題，可以用來搪塞……嗯，其實也是認真請益。

“陛下，是我的錯覺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