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做實事向來是論跡不論心,哪怕他安東勝在里面藏了一個絕大的陰謀,未來還會引爆,但只要是雙方能夠?qū)⑦@個超級大項目做成、做到位,就不失為現(xiàn)階段的絕好盟友。
這般熟悉、思慮下來,羅南本來覺得,雙方的“互信”已經(jīng)進入到了一個新階段,可是現(xiàn)在,拉尼爾大主祭對安東勝的態(tài)度,卻是扎進來了第二根刺。
羅南并不是對這些老資格超凡種的“交情”斤斤計較,而是說,他所知道的情報,沒有涵蓋這方面的內(nèi)容,甚至還包括了一些與之相悖的信息。
他看了眼何閱音,從私人頻道發(fā)消息過去:“我還以為安東勝與公正教團的關(guān)系不太好。”
因為事先就考慮到在“一號地洞”這邊,很可能會有這么個“三方會面”的情況,羅南還專門了解了有關(guān)信息。根據(jù)他從多個渠道,包括從何閱音這里得到的情報看:
安城是極少數(shù)的沒有公正教團分部的大都市之一。
事實上,任何秘密教團都未在安城設(shè)分部。
這個東亞最大的軍事化堡壘,對于秘密教團貌似非常排斥。
而在羅南所能接觸的一些高權(quán)限情報中,甚至收錄某個傳:在八十年代,公正教團二代首祭的死亡,好像也和安城方面有一定的關(guān)系。當(dāng)然雙方對此都諱莫如深,近些年來沒有什么明面沖突,也沒有超出正常范疇的交流,這個“傳”也就僅限于“傳”。
不管怎么樣,現(xiàn)實情況和羅南事先了解的、準備的交流底色差別非常大。
何閱音看樣子也頗是意外,很快發(fā)消息過來:“我會再做了解。”
再怎么了解,也需要時間。
拉尼爾大主祭將羅南、安東勝迎進帳篷,后面何閱音、貓眼、余副官這樣的隨員也順勢跟入,甚至還有剛卸了裝甲的弗里斯,只不過他是以營地軍事主官的身份進去的。
沒辦法,今天這種大場面,田邦也能跑得無影無蹤。
唔,專門避開也說不定。
弗里斯很好奇地湊熱鬧,他忽覺得,“一號地洞”是個很特殊的點。
在這里,世俗世界的影響力在消褪,里世界的元素明顯提升。
現(xiàn)在,羅南的“神明”屬性不那么清晰了,畢竟里世界早有“真神”那樣的強人,自稱神明。
安東勝的安城執(zhí)政官的身份也褪色了,自然變成了里世界超凡牌組上的“黑桃10”。
“雖然安百戰(zhàn)不在巔峰十六人之列,羅老板也不是,但他們的影響力擺在那兒,還有拉尼爾大主祭,就是里世界的最強一檔……這就是一個小型的‘巔峰會議’,可以決定東亞局勢的那種。”
這是劉峰明在內(nèi)部頻道中發(fā)表的理解,這個貌似冷靜的家伙,心里頭怕是已經(jīng)燃起一團火。
“安東勝和公正教團有交情嗎?很好的那種?”弗里斯也看出了這其中微妙的情況,但這種高端人際關(guān)系,遠遠超出了他們能了解的層次,沒有人能給他正確答案。
帳篷里面,拉尼爾大主祭倒是主動說起了“安夏線”的事情,顯然他一直關(guān)注、跟蹤相關(guān)事態(tài)進展,而且說得非常直白:
“羅教授和東勝你們共同推進‘安夏線’,對淮城現(xiàn)有的利益階層是致命的威脅,因為這意味著東亞地區(qū)‘城邦化’破滅的開始。戰(zhàn)后四十多年的時間,東亞十二城,也許可以排除掉箕城和阪城,剩下十個城市一直在分合之間搖擺不定,最后還是由于荒野的分割,才不得不維持‘城邦化’的體制,這種現(xiàn)實也促成了一大批利益階層。
“而現(xiàn)在因為‘安夏線’,你們讓這些人必須面臨改弦更張的風(fēng)險,淮城這些人的窘迫可以瞬間讓同類人感同身受、兔死狐悲。而多年來‘城邦化’的吹鼓手們也會非常不安。比如,那位掙扎著還不愿離開這個世界的老埃爾斯。”
這也是一個比較坦誠的開始。
羅南想了想,也很直接地詢問:“那么貴教團在這件事上的看法是……”
拉尼爾大主祭笑了起來,嘴邊雪白的胡茬又讓笑容變得格外生動。
這時羅南忽然發(fā)現(xiàn),安東勝與拉尼爾大主祭一樣,都在唇邊留了一圈頗茂密的短須,只是顏色不同。
“你們知道,我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不算數(shù)了。”
然后,拉尼爾大主祭就繞起了圈子:“秘密教團與大部分宗教還不相同。我們扎根于世俗,但并不是要拯救世界,而是宣揚一種理念、彰顯一種力量。從未想過要遍及全體,所以并不追求體量,只是想收獲一部分志同道合的同伴,否則怎么會叫秘密教團?所以這個世界的方向往哪里去,并不在我們的規(guī)劃之中。我們只是一群抱團取暖,或者是爭取抱團取暖的異類。”
羅南卻沒有那么容易被哄騙,他也笑了起來:“這是教眾和信眾、根枝和肥料的不同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