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種心態不太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趁著允泊因為過于簡單直接的答案有些啞然的空當,淺淺吸了口氣,環顧實驗室,看這邊爐子里、隔離箱里的“蟻群”“蟻穴”……
“嚙空菌”肉眼難見,不過羅南最后一波“大通意”的加持還未完全消失,所以仍然能夠感受到屬于“嚙空菌”的微弱信號以及獨特活動節律。這些“身段柔軟”的微小“域外種”,為了混口飯吃,屈服在羅南意念灌輸的架構之中,還盡力幫著宿主響應,取悅主持實驗的“大佬”。
所以,火神蟻的思路,一開始就歪了?
實驗方向完全走偏,是個很麻煩的問題,但這時候羅南反而覺得挺好――在這個問題上消耗腦力,至少要比琢磨純大君有違常理的邏輯簡單太多了。
多少有點兒逃避的心態
可真讓他去找純大君,問“你為啥不揭穿我”,豈不是更荒唐?
允泊看出羅南在走神,又問:“怎么了?還在聊,要不要回避下?”
“……不用,我是想到一件事。”
羅南這話倒不是托辭,而是以這種方式“注視”著“嚙空菌”,他確實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火神系列”的本質,不過是“嚙空菌”的屈服,而這種信息、痕跡,又同樣可以在種群內部傳遞,并為其他人所察覺的話,就很難稱為隱秘。
別的不說,“燈塔”只要給予一定的關注,應該能察覺,這里面滿是“人工”的味道。
那么,關于在地幔區域布設“三級節點”的安排,還有什么隱蔽性可?
羅南將這個想法給允泊講,后者皺眉:“嚙空菌的屈從性我知道,種群信號傳遞我也知道,可要從這么多噪聲中分辨出真實信息,還是構形設計目的……這是什么古神技法?”
“我應用‘大通意’可以做到,那么大君應該也能做到。”羅南沉吟一下又道,“而且‘嚙空菌’寄生在本地宇宙生物身上,應該也是比較扎眼的,哪怕有‘火獄暴君’當中介。畢竟最近這段時間,小行星戰場及周邊,并沒有‘火獄暴君’跳出來。”
以前羅南是不知道這些,現在知道了,就覺得此前的設計頗多破綻。
“大君層面的事……這就超綱了。”允泊校官咧了咧嘴,“要說邏輯上是通順的,但純大君并沒有指出這一點。”
“哈?”
“因為觸及這個層次,我們是沒資格下判斷、提意見的。畢竟,大君所見所聞所想,和我們不一樣,同樣的產品,咱們是這么考慮的,大君的用法可能也不同,給我們說了,我們也未必能理解,還有一些保密需要……你也不想做夢的時候,有夢神孽在旁邊監聽吧?”
這什么見鬼的冷笑話!
羅南知道這話有道理,但他還是覺得,對這種事情,多溝通幾句肯定沒錯:“我們也有查漏補缺的職能吧?而且我們自己察覺到項目的問題,總要和上級溝通一下。”
“嘖,這就很職業了……我先問問芒隊。”
允泊也是個能聽得下意見的,而且提意見的還是羅南這個“火神系列”的主導者,當下他夸贊羅南一聲,又聯系公申芒。
后者并沒有立刻答復,只讓他們等一等。
這一等,差不多就是五個小時。
外出執行任務的公申芒終于回來,風塵仆仆,明顯有戰斗痕跡的外骨骼都沒卸掉,就直接來到了實驗室。
見此,正和羅南討論“六號線”方向的允泊校官,就嘖了聲:
“這模樣……不會是咱們部署‘三級節點’的事兒暴露了吧?”
“不幸中。”
“啊?”
實驗室這邊,除了察庫士官長無所謂,羅南、允泊、蒙莘等都是吃驚。
公申芒卻是平靜以對:“很正常,什么時候戰場上能按照預定計劃順順利利走下去的?”
這豈不是說,“火神系列”項目剛剛投入實際應用,就已失敗了?
允泊就看羅南,有些擔心這個年輕的項目負責人會因此遭受心理打擊。
羅南確實皺起了眉頭,卻是以極其冷靜的語調相詢:“是因為‘嚙空菌’的‘人工痕跡’暴露了?”
“暫時不清楚,不過控制線那邊的‘蟻穴’已經成為對面優先處置的目標,而且先期投放在我方控制線這邊的,也比較招仇恨……倒是和純大君處置‘火巖魷’的態度差不多。”公申芒微微抿唇,露出一個內斂的笑容,“純大君講,這倒是一次很有效的調動。”
“……”
“這不是安慰,‘蟻穴’雖被擊破,‘蟻群’也零落不堪,卻還是有大量‘火神-5型’個體散布在地幔區域,給對面造成不少干擾。域外種也好,孽毒活體也罷,都不是特別擅長拿捏這種小東西,它們也不清楚,‘火神-5型’有沒有重新聚攏筑巢的能力,應對過激,一時頗為混亂。”
公申芒看著羅南,輕聲道:“我們可以給這種混亂添把火……你的‘火神系列’要再出幾個版本。”
羅南眉頭仍未舒展開,此時卻也只能微微點頭。
公申芒卻是又笑起來:“想好挑選什么獎勵沒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