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分儀”噼嚦啪拉掉了快一半。
羅南卻沒有理會,觸及他形神框架的震動,反而讓他理順了關鍵信息,排除掉雜音,大致判斷出原有的音節是哪個。只是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天淵通用語里面與之相對應的字音……但也沒有相隔太久。
日漸扎實的知識庫,自動跳出了相關答案:
不是天淵通用語,而是禮祭古字。
如果不計較語義缺漏,強行翻譯,大約就是一個“斷”字。
藍鏃教授也懂得禮祭古字嗎?
唔,發音不是特別準……也許?
由于禮祭古字高度凝練,這個字本身又有錯位、隔離、無思無想等數十個羅南母語需要額外加以注釋的復雜含義,并在不同的、嚴謹且苛刻的應用模式下分別呈現。
以羅南當下的禮祭古字造詣,既然知道了是哪個字,又知道具體的音節,也就完全可以倒推出其發音的“前置”究竟包括了哪些,相應的,其定義趨向和目標也就清晰可見。
于是羅南嘗試了一下,然后就確信,就是在這個特殊的“斷”字作用下……嗯,肯定也摻入了“火種”“璇晶陣列”的加持,剛剛在他和現場所有人腦子里面流過的那些個關鍵概念,已經與大腦內的概念網絡斷開了鏈接。
更確切地講,人們能理解其確切的意思,但是進一步聯想延伸的能力,卻是消失不見。
哪怕就是已經有準備的羅南,也只是在想“夢網”“孽毒污染”“夢神孽”……他想的已經足夠多、足夠深入了,但后續的思維總是在那一聲余波猶存的震蕩中連續錯位扭曲。
好像是一串銅錢,本來是一整掛的,然而繩索朽斷,原來的聯系就很難再重新接回去。
至少這時候很難。
羅南一時間有些恍惚,但很快,他轉過頭去。
便在這片璇晶陣列加持光芒充分覆蓋的區域邊緣,一個踉踉蹌蹌的人影,在光芒中掙扎著,想要走出去,卻在邊緣處左搖右晃,一個沒站穩,身子打了個轉,仰天摔倒在地。
他很快又掙扎著坐起,正好是面向著羅南這個方向。
不知這人什么時候出現在那里,其渾身焦黑,好像剛剛從火堆里面滾了一圈出來,面目扭曲模糊,事實上他的整個身體也不是那么凝實,貌似一直有火焰在他身體里面灼燒,時不時就有光芒露出來。
不過,羅南還是從“卡牌”映射中確認,這人就是宿衡校官。
按照正常的思維,實在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是如何從那套雙層裝甲中出來,又落到這般田地。
剛剛變故發生的太快,整個過程又極其詭異,哪怕是羅南,也不敢說捕捉到了每一個關鍵細節,只能大致判斷,這是一種虛實間的轉化。
至于誘導轉化的關鍵刺激元素,應該是某種特定概念思維的流轉。
是因為夢……夢神孽之夢。
至于如何影響干擾這套思維流轉進程,顯然是因為藍鏃教授。
那一聲明顯屬于禮祭古字體系應用的大喝聲,硬生生截斷了人們思維的流動脈絡,并借助璇晶陣列的力量,壓制了這一場致命夢境的持續生發和擴散。
羅南這樣想著,卻聽到宿衡校官拿出和之前幾乎沒有差別的腔調,怒聲喝罵:
“夢網怎么斷開了?這種時候怎么能斷?
“維修組呢?跟我來,無論如何先頂上去!
“先從我左手邊開始……”
他的聲音越說越嘶啞,越說越荒腔走板,他猶自渾然不覺,說著說著,忽然又是一頭栽倒,這回再也沒爬起來。
璇晶陣列的光芒之下,人們一時緘默無。
升羽校官猛過頭來,大聲道:“藍教授……”
藍鏃教授默默上前,這一下子倒是讓其他人醒悟過來,身邊跟著的專業醫官們慌忙都沖上去,借著璇晶陣列傳輸過來的加持力量,嘗試對宿衡校官開展急救。
向儕醫官也想起身來著,結果沒等羅南使勁兒就又癱坐回去。
羅南就揚聲招呼醫官,別忘了這里還有一個傷員來著。
此時,向儕醫官也算是放松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所以說,和夢神孽打交道,腦子絕對不能轉太快。”
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的羅南,“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向儕醫官卻很鄭重的看向羅南:“你確實是個天才。”
羅南不解。
向儕醫官則之鑿鑿:“經過這一件事,就可以確定,你是小行星戰場上頭一個確認‘夢神孽’存在的人――我記得師范說過,‘役光神鳥’剛放飛的時候,你就確認了,然后還向上級發了郵件。”
是軍事技術反饋通道。
羅南勾了下嘴角,沒有應聲。
向儕醫官喋喋不休:“當然,最重要的是你猜對了,而現場這么多人,包括你在內,又都是這個事實的驗證者,這就沒跑了。”
說著,他苦笑著向后仰倒,大字形癱在地上:“可這樣一來,麻煩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