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這種狀態,看上去也不比對面的小女孩兒“成熟”到哪里去。
此時的山君,是一個半蹲半跪的姿勢,身體伏得比較低,大致與目前的瑞雯保持平齊。
他大半身都包裹在泥污中,看似狼狽,瘦長體型卻是在微微的起伏中,保持著動態的張力,就如同一頭匍匐在沼澤邊緣,準備獵食的饑餓瘦虎。
只差從嘴角邊緣垂落的口涎。
等另一邊的龍七從本能中回神,按著采集箱回頭的時候,眼前的這幕情形,恍惚就像一只粗壯的利爪,抵在他喉嚨面前,讓他全身都僵硬麻痹掉了。
他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他身處的這片區域,物質層面分明摻入了過分活躍的擾動因素――應該是來自于淵區,雖然并不是特別明顯,卻好像只隔了層一捅就破的薄紙。
都不需要山君本人刻意用力,也許只是旁人不經意的動作,就有可能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后面會發生什么,只有天知道。
這是龍七辨認出山君之后,也從未料到會發生的情況。
眼前這位在里世界赫赫有名的超凡種,此時此刻,完全不顧忌隨時可能擴大化的后果,更像是一頭完全被基本欲望主宰的野獸。
赤裸且直白。
“卡……哐。”
非常典型的車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響起,現代人應該早已經熟悉了這樣的節奏套路,但眼下,龍七也好,李泰勝也罷,都覺得這聲音突兀又刺耳……
包括山君。
所以,他們三個人竟然是同一時間回頭,也都看到剛剛下車的巴澤,靠在車頭與車身的交界處,迎著三對目光,面無表情,視線也有些錯位,好像就是下車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可也是這一刻,龍七忽然覺得,淵區與物質世界薄紙一般的距離,好像又錯開了……
就如同巴澤與他們錯開的視線一樣。
“……嘿!”
山君似乎有一點兒意外,但很快就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冷笑聲。
事實上,自從他主動招呼瑞雯以來,一系列的動作,都和正常的人際交往邏輯和意義,存在著脫鉤現象。
所以,不管是龍七還是李泰勝,都完全猜不到他下一步的動作。但都能夠感受到,在這種不可預測的事態后面,高度危險的可能性。
李泰勝只能從更大尺度的事件輪廓上去考慮:
山君火急火燎的過來,難道就是掀桌子搶人?
巴澤用這種方式介入,是他背后那位的警告?
全面戰爭要爆發了嗎?這也太……
好吧,其實很多人都認為,深藍世界公開化,羅、李矛盾表面化之后,全面戰爭的導火索已經在燃燒了。
李泰勝卻絕不希望第一個爆點就在自己腳邊,相比之下,他寧愿去玩燒腦的猜謎游戲。
短短幾個呼吸的空隙,李泰勝的腦袋幾乎要爆掉了,不是被思維念頭,而是被沉重且燎燙的情緒充斥……
簡單點說,更類似于恐懼。
他明明近在咫尺,和雙方又有那么一些不遠不近的關系,完全可以去做點什么――就像他以前經常做的那樣。
但在這種關鍵又要命的時刻,他竟然瑟縮了,像一根被踩踏進泥沼中的草葉,除了被動承受,什么都干不了。
正懊惱之際,又一個聲音響起來,好像是通訊器的震動。位置則是在越野車前面,某處還冒出裊裊青煙的飛行器殘骸附近。
不知里面是怎么樣的邏輯,幾番震動之后,通訊竟然接通了,一個聽上去過分隨性的嗓音響起:
“喂喂?山君先生?你最近體重增加了吧,要不然飛行器怎么正通著話就爆掉了?話說你降落地點和地洞距離也不遠,偷懶也不帶這樣的……別懷疑,我可看到你了,偵察機就在你頭上飛著呢。”
袁無畏平常高度欠揍的嗓門兒,如今聽來,卻是分外悅耳。不論是李泰勝,還是龍七,都能感覺到,隨著他這亂七八糟的發,周邊高度緊繃的氣氛,正迅速緩解稀釋。
這時候,袁無畏又叫起來,很有些大驚小怪的夸張意味兒:
“瑞雯,瑞雯小姐是吧!剛剛還奇怪,你怎么就中溜了呢!
“話說因為你,zm爆掉之后,不知有多少人失去人生意義啊喂!包括某個退休的孤寡老人。
“哎,我的本子在哪兒?”
后面這句聽上去,袁無畏是與身邊人員說話,但很快就又轉回來:
“瑞雯小姐,等你過來,我要預約一份簽名的,你不會拒絕吧,看在咱們一塊兒在這邊折騰的份兒上。
“唔,要不我過去?”_c